这笔账，我不知道该记在谁的头上。是记在你们深城警局，还是记在那个……下命令的人头上？
高志远后背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虽然霍家在深城的影响力大打折扣，都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让他一个警局局长去得罪霍家，他一万个不愿意。
他现在又不是和楚飞有仇，没必要冒着风险去得罪楚飞与霍家。
冷气从空调出风口吹出，打在身上透骨的凉。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干笑两声，声音发涩。霍少，您这话说的。
霍齐汕没接茬，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高志远有点扛不住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能坐上今天这个局长的位置，全靠当初楚飞在背后推波助澜，提供了不少关键线索和政绩。
打心眼里，他不想碰楚飞的这个案子，现在楚飞有多烫手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官场上，哪有那么多知恩图报。顶头上司发话，他要是敢抗命，明天这身皮就得扒下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霍少，实不相瞒。”高志远压低嗓音，身体前倾，试图拉近距离，我也就是个穿制服打工的。“楚飞兄弟对我有恩，我能不知道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可这命令，是市里直接下的。李市长亲自发的话。我能怎么办？”
霍齐汕眼皮一抬，原来是上面有人要针对楚飞，还以为只是一个陈耀东怎么会那么有能量去抓楚飞。
李勤奋。
高志远见霍齐汕没有打断，继续倒苦水。“楚飞昨晚把李市长的公子，李辉，给打了。打得还不轻。现在人还在市人医的高干病房里躺着呢。”
他摊开双手，满脸苦相。“您说，这种节骨眼上，李市长要抓人，我敢放吗？您今天就是把警局大门拆了，我也没有权限签那个放人条子啊。这事儿，让我非常难做。”
霍齐汕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信息。
李辉联合陈耀东做局陷害楚飞，楚飞反击把李辉揍了。
合情合理。
从高志远的角度看，他确实只是个执行工具。一个市局局长，在市长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逼他没用。
“高局长。”霍齐汕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你的难处，我懂了。”
高志远如蒙大赦，松了口气，刚要道谢。
“既然你做不了主。”霍齐汕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扶手。“那就找能做主的人。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李辉？”
高志远愣了一下。
“我来和对方谈谈。”霍齐汕语气平静，却透着强硬。
高志远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太好了！
他正愁怎么把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摘出去。霍家要直接找李家硬碰硬，他巴不得赶紧让路。
两边都是惹不起的活阎王，让他们自己咬去吧。无论谁输谁赢，都怪不到他高志远头上。
“没问题，感谢霍少的体谅。”高志远态度越发恭敬，腰板都弯了几分。“我这就联系黄文江秘书和李少。”
他生怕霍齐汕反悔，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黄文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黄秘书。”高志远捂着嘴筒子，余光瞥着坐在沙发上的霍齐汕。“澳城霍家的人来了。”
深城第一人民医院。
高干病房走廊。
黄文江正拿着一叠缴费单，闻言脚步停住。
“澳城霍家？”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深城和澳城隔着海，井水不犯河水。李市长和霍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平时连个照面都没打过。
“他们找我们干什么？”黄文江问。
高志远对着墙壁，声音压得很低。“为了楚飞。霍家的人现在就在我办公室，想把楚飞带走。”
黄文江冷哼一声。
“带走？他以为深城是他们家开的？”
“黄秘书，对方指名道姓要见您和李少。”高志远赶紧把皮球踢过去。“说是想当面谈谈。您看，要不要过来一趟？”
黄文江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里面。
李辉正躺在病床上，旁边两个护士正在给他换药，疼得他龇牙咧嘴，骂骂咧咧。
楚飞下手太黑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摩擦，看在澳城霍家的面子上，或许还能坐下来喝杯茶。
但现在，李辉被打成这副惨状。
和解？
黄文江自己都不信。
“行。”黄文江收回目光。“让他在警局等着。我跟李少商量一下。”
挂断电话，黄文江推开病房门。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楚飞，一个在深城毫无根基的年轻人，凭什么能让澳城霍家出面保他？
难道楚飞手里，握着霍家想要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那李辉这次，可能踢到铁板了。
病房里充斥着浓烈的药水味。
轻点！你没长眼睛啊！李辉一巴掌拍开护士的手，疼得倒吸凉气。
两个年轻护士吓得赶紧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出声。
黄文江摆摆手，示意护士先出去。
门关上。
“小辉。”黄文江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警局那边来电话了。”
李辉咬着牙，满脸阴霾。“高志远把楚飞那小畜生关进去了没有？告诉他，往死里整！别让他好过！”
“人是关进去了。”黄文江看着他。“但是，有人来捞他了。”
李辉冷笑。“捞他？在深城，谁敢从我爸手里捞人？”
“澳城，霍家。”
李辉愣了一下。
“霍家？那个搞博彩起家的庞然大物？”
楚飞一个外地来的泥腿子，怎么跟霍家扯上关系了？
“高志远说，霍家的人现在就在他办公室。”黄文江观察着李辉的表情。“对方想找我们谈谈。”
“谈什么？”
“应该是想把楚飞保出去。”黄文江分析。“霍家既然出面，肯定会开出一些条件。你和楚飞之间的事……要不要借坡下驴？”
“放屁！”
李辉坐起身。
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五官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
“借坡下驴？他把我打成这样，你让我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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