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听明白了穆凌尘话里的意思,心头却还是止不住地涌上一阵后怕。他反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掌,指尖顺着对方的指缝扣进去,严丝合缝地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就在自己掌心里,跑不掉的。
那以后仙力再多了,你还给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少见的认真,连眉宇间那层惯常的散漫都敛了几分,别想着强行突破,太危险了。千万不要伤到自己。
穆凌尘被他那副严肃郑重的表情逗得唇角微微一弯。他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李莲花的脸颊,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拢,将那张神色端凝的脸捏得微微变形,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好,知道了。
他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将那缕笑意含在口中慢慢咽了下去,才放下杯子,重新抬眼看向李莲花,目光认真了几分:现在可以说了吧?昨天晚上想跟我讲什么?
李莲花见他问到了正题上,便也不再多绕弯子,索性将昨天傍晚在沈竹那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百年一次的宗门大比,浩渺宗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各峰各殿都在挑选弟子组队,有些已经提前开始了封闭集训,连授务堂里接任务的弟子都比平日少了许多。这次比试的规模比往年都要大,因为无相宗也会派人参加——据说是无相宗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修为都不低,有几个据说已经摸到了元婴后期的门槛。
他讲着讲着,语速渐渐快了起来,像是在用更多的细节填满那个讲述的过程,好让自己忽略掉某个被刻意略过的部分。他从无相宗的参赛人数讲到对方擅长的功法流派,又从比赛规则讲到了奖励机制的种种,唯独没有提那个俊美小师叔。
不是忘了,是故意没有提。他心里想着,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旁人随口一提,自己听过便算,没必要特地拿出来说。
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是,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他的语气里有极细微的一顿。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来,像是走在一条平坦的路上时,脚尖不经意地踢到了一颗小石子,脚步微微晃了一晃,很快便被压住了。他很快便把这个话题翻了过去,可那个触感却留在了原地。
穆凌尘垂下眼睫,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没有追问。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李莲花把话说完,然后将杯子搁回桌上,伸手轻轻抚了抚李莲花的手背,指腹在他温热的皮肤上缓缓擦过,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安抚。
宗门大比的事,我也没参加过。他的语气很平常,听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像是只是随口接了一句话,到时候你若想去,我陪你一起去便是,不用紧张。
李莲花眼睛一亮,连方才那点不自在都忘了,几乎脱口而出:真的?
穆凌尘点了点头,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早就在等他这句话,我说了,后面我陪着你。
李莲花顿时来了精神,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连坐姿都端正了几分:那我可要好好表现一下,给你展示一下我当年的风采。
他比划了一下手腕,像是在回忆自己当年叱咤江湖时的意气风发,眉梢眼角都扬了起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
不用。穆凌尘伸手拉过他,指尖扣在他腕间,将人带得微微前倾,语气不紧不慢的,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玩得开心最重要。那些虚名和奖励,都不足为奇。
他的指腹在李莲花手腕内侧轻轻扣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什么,声音低沉了几分,倒是你自己,别逞强。对方修为若高出太多,该退就退,别伤了自己。
李莲花被他这么一说,方才那股熊熊燃起的斗志像被浇了一瓢温水——不冷不热的,浇得他心里莫名有些堵。他向来意气风发惯了,还从未有人在他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时候,不咸不淡地丢出一句该退就退来。他知道穆凌尘是好意,可那话落在耳朵里,总让他觉得有几分被小瞧了的意味。就好像在他还没出手之前,便已经有人替他算好了退路,连他会不会输都一并料定了。
他偏过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穆凌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大服气的认真,连眉梢都微微挑了起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拿个第一回来?
穆凌尘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而坦诚,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不重,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不是。我知道你能。
李莲花听出他话里的诚意,那股堵在心口的闷气散了些许,可疑惑仍在,像是水面下还藏着一颗没捞起来的石子。他眨了眨眼,追问道:那你方才为什么要说那些?什么该退就退别伤了自己——说得好像我上去就一定会吃亏似的。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容易吃亏的人?
穆凌尘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淡然的神色微微化开了一些,像冰面上裂开一道极细的纹路,底下透出温润的光。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将李莲花垂落在肩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轻柔,像是在整理一件自己珍视的、轻易碰不得的东西。他的指腹从李莲花的耳廓边缘擦过,停留了一瞬才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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