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
夏风没有辩解，只是看着他，语气沉稳，“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讲大道理的。我来，是要给你父亲一个交代，也给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一个交代。”
王磊站在护栏边，红着眼嘶吼，横幅被他举得老高：“交代什么的，我不需要，我就是想要我爸！无良医院草菅人命，官官相护逼死矿工！”
吴局长开口解释：“关于这次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医疗事故，我们还得进一步调查。请你先冷静下。”
“冷静？我爸人都没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王磊的母亲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男人在矿上干了三十年，得了职业病！到了一样才知道，我男人的医保停了三年多了，医药费都没办法报销，都得自费！你们当官的还有良心吗？”
王娟站在母亲身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着围观的群众控诉：“同志们，你们给评评理！他们这是不是草菅人命，这比资本主义还黑啊！”
围观的群众被这母子三人的表演彻底点燃了情绪，对着赶来的夏风指指点点，有人高声喊着：“夏风滚出去！”
吴柏杨满头大汗地挤到夏风身边，压低声音急道：“夏书记，情况不对，他们的节奏太快，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教！”
夏风的目光扫过天台，落在王娟身上，又缓缓收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先别说话，看着。”
王磊骂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夏风！你口口声声说为人民服务，可我爸就是被你和医院害死的！你就是个只会说大话的伪君子！”
等他骂完，夏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天台：“王磊，你父亲王建国，矽肺三期，住院11天，入院当天交了3万押金，对吗？”
王磊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喊道：“对啊！你去问问，先给治病有那么难么？”
“当然可以先治病。我粗略给你们算过，后续治疗的总费用，还要两万多。”
夏风举起手里的结算单，对着人群展示，“你们出院时，押金还剩下三千多，根本不存在‘交不起钱被赶出去’的情况。”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王娟立刻哭喊起来：“就算押金够又怎么样？我们是普通人家，哪敢把钱全砸在医院里？万一后续出了意外，我们娘仨怎么活？”
夏风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所以，你就选择放弃治疗，把你父亲接回家，对吗？”
“我没有！”王磊尖叫道，“是医院逼我妈签的字！”
“逼你签字？”
夏风反问，“我这里有护士站的监控，你妈签完字，笑着跟护士说‘早知道能退这么多钱，早该出院了’，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王磊哭声猛地停住，脸色瞬间惨白。
王娟急了，立刻接话：“就算我妈说了这话，也是被医院逼的！她一个农村妇女，懂什么？”
“她不懂，你姐夫方旭也不懂吗？”
夏风的目光转向王娟，“你爱人在县教育局做了十几年的临时工，平时帮着整理文件、写材料，这点基本常识，总归是要有的吧。”
王娟的脸一白，眼神有些闪躲：“我……我爱人那时候不在医院，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在？”
夏风拿出一份医院的探视记录，“你父亲出院的前一天，你们俩在医院陪了他一下午，对不对？主治医生跟你反复交代过，他的情况不稳定，出院风险极大，必须留院观察，这些话，你没听见？”
王娟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王磊立刻喊道：“听见又怎么样？我们没钱治，有什么办法？”
“没钱？”
夏风冷笑一声，“你父亲的矽肺，矿上有职业病专项治疗款，加上工伤保险，一共12万多，早在三个月前就打到了你们家的账户上，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
死者妻子尖叫道：“那笔钱……那笔钱是给孩子娶媳妇用的，不能动！”
“娶媳妇？”
夏风看向王磊，“那你上个月刚还清的3万赌债，用的是什么钱？你姐姐王娟刚给孩子交的一万五学费，又是哪来的？”
王磊的脸彻底白了，母亲的哭声也停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围观的群众开始小声议论，看向这一家人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姐姐王娟见势头不对，又开始抹眼泪：“就算我们有私心，也是被生活逼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你们是没办法，还是有人给了你们更‘划算’的选择？”夏风的目光如刀，直刺王娟，“有人跟你爱人说，只要你们配合闹事，把事情闹大，就帮忙解决教育局的编制问题，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
王娟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夏风继续说道：“很简单，我查了你爱人的人事档案，三个月前，你就提交了转正申请，却一直卡在了人事科。
可就在你父亲去世的前一周，有人联系了你，说只要你带头闹事，把脏水泼到我和医院身上，就帮你打通关节，给你爱人转正，对不对？”
夏风顿了顿，看向人群，声音陡然提高：“联系你的人，是县教育局人事科的副科长，而他的姐夫，就是县长李沐霖的远房表弟！”
天台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王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腿一软差点摔倒，哭喊道：“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有个稳定的工作。”
“稳定的工作，是拿你父亲的命换来的吗？”
夏风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们拿着十几万的保费，不给他治病，反而想着拿他的死，去讹政府、去换编制、去还赌债！你们把他的死当成了生意，当成了要挟的筹码，你们配当他的妻儿吗？”
他看向王磊：“你说医院草菅人命，可真正草菅人命的，是你们！是你们亲手把他从医院接出来，是你们眼睁睁看着他在家里断气，连120都没打！
你们今天在这里哭天抢地，不过是为了掩盖你们的自私和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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