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一个亿说拿就拿,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样的靠山,打着灯笼都难找。”
“以后咱们苏家,总算能扬眉吐气咯。”
“看谁还敢说咱们苏家不行了。”
说这话的人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仿佛吴用的钱跟他自己挣的似的。
细碎的议论像蚊子嗡嗡,飘进小宝的耳朵里。
他似懂非懂,听不明白那些话里藏着的弯弯绕绕,只觉得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格外不自在。
小眉头轻轻蹙起,把苏映雪的衣袖攥得更紧了。
他抬头看了苏映雪一眼,小声说了句“妈妈,我想回家”,声音轻得只有苏映雪能听见。
苏映雪低下头,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柔声说:“妈妈在,没事的。”
苏映雪将这些闲言碎语尽数听在耳中,眼底寒意渐浓,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她在心里把这些亲戚的脸一张一张地过了一遍。
堵门的、骂人的、写诉状的、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活该”的,如今一个个都换上了这副笑脸。
这副笑脸比当初那些恶言恶语还让她觉得恶心。
没等她多想,苏母便快步从里屋走出来,三角眼微微一挑,脸上挂着故作嗔怪的神情。
二话不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半拉半拽地将她带进侧边的厨房。
还顺手掩上了半扇木门,隔绝了堂屋的喧闹。
厨房里的光线比堂屋暗了不少,灶台上炖着一锅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浓郁得有些发腻。
墙上挂着几串红辣椒和蒜头,窗台上搁着一盆发了芽的蒜苗。
苏母把门掩上之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精明锐利。
“你个死丫头,回国都三个多月了,愣是不踏家门一步,心里是真把我们当外人了?”
苏母扯着嗓子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埋怨,说完还拿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苏映雪垂着眼帘,长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收紧掐进了掌心里。
她哪里是不想回家,是实在不愿面对这一家人。
当初投资失利,至亲之人撕下伪装,步步紧逼,刻薄的话语、冰冷的嘴脸。
大姐说“你还有脸活着”,姐夫说“我们家的钱被你败光了你怎么不去死”。
二哥更是把一份诉状拍在桌上说“签字,不然法庭上见”。
那一幕幕都清晰地刻在心底,早已将她最后一点温情磨得所剩无几。
苏母见她不吭声,脸上的嗔怪散去,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嘴角噙着一抹不以为然的浅笑,仿佛从前那些剑拔弩张、对簿公堂的闹剧,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就是当初那点钱财上的小事吗?你还真跟我们怄气到现在?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仇疙瘩。”
这话听得苏映雪心头一阵荒谬,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她那点钱财上的小事——只不过3,000万,就要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好在有田甜和吴用不计前嫌。
这群人不念半点骨肉情分,四处散播难听的闲话,攥着诉状一心要把她推上法庭,逼得她走投无路,如今倒成了小事。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芒,转瞬又被她压了下去。
今日大年初二,新春佳节,她不愿当着一众亲戚的面撕破脸皮,只能将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压在心底。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灶台上那锅鸡汤还在不知疲倦地咕嘟着,热气把窗户玻璃蒙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色。
苏母踮着脚探着脑袋往堂屋的方向望了两眼,确认没人靠近。
大姐在给吴用敬酒,姐夫在讲什么笑话逗得满桌人哈哈大笑。
这才又凑近苏映雪,眼珠精明地转了转,语气里满是打探:“吴用现在对你怎么样?平日里待你还算周到吧?”
苏映雪缓缓抬眼,目光空茫而淡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整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情绪,只吐出几个字:“还可以吧。”
她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是她一意孤行抛下吴用远赴美国,临走的时候还把这家伙的腿撞折了,阴差阳错之下却怀上了他的孩子。
兜兜转转归来,幸而田甜心胸豁达,接纳了她和小宝。
可三人共处的局面终究微妙——她住在吴用和田甜的家里,吃同一张桌子上的饭,看同一个客厅里的电视。
这种关系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尴尬的。
她与吴用牵绊半生,爱恨纠缠,早已说不清道不明,实在没什么值得对外人细说的。
苏母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
摆出一副苦口婆心、处处为女儿着想的神态,伸手在苏映雪的手背上拍了拍。
那手是干燥的、温热的,可苏映雪只觉得手背上一阵发凉。
“就算平日里受点委屈,你也多忍一忍。
人家吴用念着旧情,一口气给你掏了将近一个亿填平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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