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沙瑞金亲自给赵德汉倒了杯茶。
谁都没有先动筷子。
“今天没外人，”沙瑞金说，“就咱们两个，聊点实在的。”
赵德汉点了点头，等他往下说。
沙瑞金叹了口气。
“德汉同志，我们是前后脚到的汉东对吧。
是我向中组部要人，中组部推荐了你。
事实证明，组织的眼光非常好。
你在汉东这几年，表现非常好。”
“经济上你自己打下的基础，新能源产业从无到有，煤矿事故处理得当，岩台转型也走上正轨了。”
他停了一下。
“这些，我沙瑞金心里都知道。”
赵德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了。
“芯片产业，我没有支持你。”沙瑞金说，“可能是我老了，对这个东西确实觉得风险巨大。但这不是针对你赵德汉。”
他说这句的时候，眼神是诚恳的。
“既然部里都说好，我们汉东要响应国家号召。大力发展芯片。省里最少投入一千亿，联合民资，形成一个高潮。”
赵德汉点头：“瑞金书记这个表态，我全力支持。”
菜动了三四口，沙瑞金忽然放下筷子。
“德汉，汉东经不起风浪。尤其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
他没有说什么风浪。
他没有提沙沐源。
但赵德汉心里明白。
查沙沐源，顺着查下去，月牙湖、金翅汽车、威虎矿业，每一个都跟省委书记之子挂着边。查轻了是走过场，查重了，沙瑞金的执政根基就动摇。
赵德汉夹了块鱼，慢慢吃完了。
“对，汉东稳定非常重要。”他说。
沙瑞金看着他，“有句话叫，君子和而不同。
我觉得就是在说我们两个。
我们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没有私心。
汉东的发展，百姓有钱赚，有饭吃，这才是我们要关心的。
不像某些人。
一天到晚，就是听说，据说，有人说。”
这个人，赵德汉知道是谁，他没有接话。
沙瑞金显然是气到极点。
一个省委书记，能找谁发牢骚？
没想到是这个自己一直压着的赵德汉。
“德汉同志，还是你有大局观。
汉东有你在，我放心。”
赵德汉继续吃饭。
沙瑞金的意思，他难道要动一动了？
赵德汉放下筷子：“瑞金书记，我也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把我放到你的位置上，我做的肯定没有你好。
你是省委书记，要考虑的问题，多啊。
我当了这个省长，才感觉出来。
事情是千头万绪。”
赵德汉已经摸清楚沙瑞金的脾气。
如果沙瑞金走了，再来一个，没准还不如他。
但是这种事，不是赵德汉能决定的。
沙瑞金举起酒杯：“知我者，德汉也。
来，今天我破例，醉一回。”
纪委没有闲着，专案组拿到的材料越堆越厚。
汉吕发展的大股东，正是魔都资本，资本后面站着的人，就是沙沐源。
威虎矿业的分红，乔二虎的账本里记得清清楚楚——。
超过十亿。
月牙湖新区管委会主任陈自立，多次参加影响公正的宴请，收受礼品等，留置。
他招供出，招投标过程中，确实动了手脚，让汉吕发展多次中标。
沙沐源有问题。
但是问题都不是太严重。
就在这时候，一股风从北边吹过来了。
沙瑞金可能要离开汉东。
没有人知道是谁传的。但这句话像长了腿，不到三天，从京州到吕州，从省直到市县，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省委大楼里安静如鸡。
走廊里碰到，大家连招呼都不打。食堂打饭排队，讨论的都是猪肉涨价。办公室里电话照常接，文件照常签。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京州半导体产业园奠基仪式。
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会场搭在京海一体化示范区内，一千亩荒地平整完毕，彩旗飘扬，挖掘机排成一排，红绸铺在奠基碑上。
赵德汉站左边，沙瑞金站右边。
两个人都是深蓝色西装配白衬衫，在阳光下站得笔直。
赵智鹏、吴世同、王大陆站在第二排。郑行健，佟长林站在第三排。记者们架起长枪短炮，无人机在头顶嗡嗡盘旋。
沙瑞金讲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汉东省半导体产业园，是我省响应国家战略的重大举措。
省委省政府将举全省之力，打造中部地区集成电路产业高地。
省财政一期投入一千亿元，撬动民间资本三千亿元。汉东，将不负国家重托！”
掌声如雷。
赵德汉带头鼓掌。
然后轮到赵德汉讲话。他没用稿子。
“沙书记刚才讲得很全面。我再强调一点：这个产业园，不是哪个人的功劳，是汉东全省人民的。我们在这里奠基，不是埋一块石头，是埋下汉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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