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七点三十五分，汉东新闻联播。
头条。
画面里，考斯特停在省委大院，钟明仁下车，步伐稳健。
画外音字正腔圆：“新任省委书记钟明仁同志轻车简从，不搞仪式，为汉东政坛注入一股新风。”
然后切现场。
环湖公路。挖掘机停着。钟明仁站在风里，身旁是李达康和陈海。
“钟明仁书记指出，重点工程历来是腐败重灾区。
反腐是常态，不能搞特殊化。”
镜头给到陈海，陈海低着头。
“对于月牙湖工程中出现的违规操作，要零容忍。”
最后一句，钟明仁的声音原原本本放了出来：“案件查清之前，严禁动工。”
画面定格。
赵德汉坐在家里沙发上看完这条新闻，白鹭在厨房热牛奶。
“啪。”
赵德汉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白鹭吓了一跳，牛奶差点洒了。“怎么了？”
赵德汉指着电视屏幕，钟明仁在吕州市委会议室讲话。
“这个钟明仁。”
赵德汉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简直胡闹。”
白鹭把牛奶放在茶几上，没说话，回了厨房。
赵德汉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太烫，又放下了。
电视里播音员还在念：“省委书记钟明仁强调，领导干部要以身作则……”
赵德汉拿起遥控器，关了。
客厅安静下来。
他想了一会儿。
“老赵，这个钟明仁，是不是不好相处？”白鹭关心道。
“无所谓，沙瑞金也是个强势的，又能怎样？
更何况现在这个情况。
钟明仁口口声声要讲规矩，我看他最不讲规矩。
这么大的事，直接在新闻里报了，还要不要上会讨论？？？”
月牙湖六百三十亿，说停就停。
比沙瑞金还要豪横。
赵德汉重新打开电视，调到静音。
靠在沙发上，看着无声的新闻画面，脑子里转得比有声的时候还快。
这时，赵德汉电话响起。
是沙瑞金。
真是来得及时。
“德汉同志，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瑞金书记，你在燕京？”
“对，我在燕京，难得清闲几天。”
话是这么说，沙瑞金怎么可能清闲，正在处理沙沐源的事吧。
“你是清闲了，瑞金书记，汉东可是热闹了。”
“对，我正要说这件事。
明仁同志是什么意思？德汉同志，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干预你们汉东的事，我是关心。”
“瑞金书记，我们要讲究政策的连贯性，不能换个人就大刀阔斧的改。
我还是坚持，这个工程要好好搞。
还有可以优化的空间。”
“好，好，德汉同志，还是你的政治觉悟高。
我支持你。
下次到燕京来，我们喝一杯。”
第二天下午，康海大厦。
京州文化产业园区。
李达康的噩梦，现在又归李副省长文旅口。
李达康恨不得拆了这个楼，楼盖得很有设计感——弧形玻璃外墙，金箍棒直指天空。
赵德汉的考斯特停在楼下。
郑行健已经在大厅等了。
两人握了手，郑行健低声说：“赵省长，人都到齐了。”
赵德汉点点头，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孙悟空，哪吒雕塑。
“这个雕塑不错。”
“孙连城的手笔。”郑行健笑了一声，“当时百姓管光明峰叫金箍棒大楼，干脆就这么宣传。
这个哪吒，是咱们文化产业园的杰作。
电影票房一百多亿，这都是赵省长你的功劳。”
赵德汉也笑了，没多说什么。
三楼会议室，长条桌两边坐了二十几个人。
企业家阵容豪华。
吴世同戴着他那副金丝眼镜，笔记本翻开，笔盖已经拔了。
王大陆坐在吴世同对面，穿了一件深蓝色Polo衫，看起来更像工程师而不是老板。
还有导演包子。
哪吒系列的缔造者，国漫票房纪录保持者。
四十来岁，眼神却像二十岁。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笔。
赵德汉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站起来。
“坐，坐。”
赵德汉压了压手，自己先坐下。
郑行健简单开场：“今天赵省长专门来产业园调研，想听听各位企业家对文化产业发展的想法。大家畅所欲言。”
赵德汉接过话头：“我先说两句。”
会议室安静下来。
“汉东的文化产业，有基础。京州这个文化产业园，硬件不错。光明峰项目，也吸引了全国的目光。”
他顿了顿。
“但是，不够。”
王大陆抬起头。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包子导演的哪吒系列，票房过百亿。悟空系列游戏，全球十几亿用户。这说明什么？”
他环视一圈。
“说明我们手里端着金饭碗，却在要饭。”
包子在角落里，转笔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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