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摆摆手，示意李达康喝茶。
“就拿月牙湖项目来说，您一指导，马上大大改观。
您想想，西游乐园、封神乐园建好了，孩子们一边玩一边学传统文化，这才叫文旅——文化和旅游结合。”李达康说得认真，“搞好了，我们还能去外省开连锁店，最好开到外国去。
全球华人都支持咱们。”
赵德汉当然知道李达康的意图。这时候跑来汇报工作，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图什么，他心里门清。
但他没有点破。
“达康同志，坐吧。我赵德汉做事，对事不对人。只要把项目做好，我都支持。”
李达康使劲点头。
“春江新区的发展，真是超出我的想象。”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更放松了，“大学城那个板块，现在是汉东最宜居的社区。
高端，有文脉。
那边的土地拍卖，火爆得很，楼面价都超过四万了。变废为宝啊。”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都在那边买了一套房子。老了就可以去大学里面逛逛，听听讲座，感受感受文化氛围。”
赵德汉微笑着点了点头。
“达康同志倒是会享受生活。”
春江新区，大学城附近。
翰林府小区的售楼处门口，车停了两排。
奔驰宝马那是标配，保时捷、玛莎拉蒂也不稀罕。
保安穿着制服站在路边指挥交通，忙得满头汗。
人群里，叶晓燕和郭京也在。
叶晓燕手里攥着宣传页，眼睛放着光。
“郭京，你看看，离华汉大学多近。就隔一条马路。我走着就能上班。这儿必须买。”
郭京看着宣传页上的价格，喉咙发干。
“八万五起步，最小两百平。首付多少你算过没有？”
“把我们家那两套房子卖了，再把我爸妈的老房子卖了，凑一凑能够。”叶晓燕算得飞快，“你现在是局长，我是大学主任，光公积金有多少？再说了，这地段以后肯定升值。买到就是赚到。”
郭京听得心惊肉跳。
他手里的钱，买了理财了。
他没敢说。
晚上回到家，叶晓燕洗了澡出来，坐在沙发上开始凑钱。拿了个本子，一笔一笔登记。
这套房子能卖多少，那套房子能卖多少，公积金能贷多少，商贷多少，月供多少，算得明明白白。
郭京在旁边坐立不安。
他站起来，走到叶晓燕身边，拉了拉她的手。
“晓燕，先别算了。”
叶晓燕抬头看他。
郭京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来，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好几倍。
又是捏肩膀又是说好话，磨了半天。
叶晓燕觉得不对劲。
“你到底有什么事？”
郭京咽了口唾沫。
“我……我把钱买了理财了。”
叶晓燕愣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板上。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郭京，原来你心里有鬼。”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个王八蛋，我说了多少次，不许买理财，不许买理财。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我就是想多赚点利息。”郭京低着头。
叶晓燕指着他的鼻子。
“狗改不了吃屎。赵省长说过多少回了，教育过我们多少回了，你就是不听。你明天就去给我赎回来。赎不回来，你就别进这个家门。”
郭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听见没有。”叶晓燕吼了一声。
郭京点头。
晚上，郭京吃了两颗小药丸，好好表现了一把，希望老婆别太生气。
第二天一早，叶晓燕煮了粥，他一口没喝。出门的时候，叶晓燕在背后撂了一句：“赎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郭京开着车直奔春江大厦。一路上他把说辞都想好了。到了二十八楼绿藤资本的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小姑娘笑着打招呼：“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小柔。”
柔柔从工位上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她还以为郭京是来追加投资的，脸上的笑容甜得很。
“郭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郭京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柔，我家里急用钱，那个八十万的理财，我想赎回来。利息我不要了，本金还我就行。”
柔柔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
“郭总，您签的是封闭式理财合同，合同期内是不能赎回的。”
“什么？”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第十二条，您自己签的字。封闭期三年，到期才能赎回。您现在要拿回去，不可能的。”
郭京急了，声音高了八度：“我当时没注意这个条款，你也没跟我说清楚。”
“郭总，合同是您一页一页看的，字是您一笔一画签的。”柔柔的语气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甜得拉丝的小柔了，冷得像块铁，“我们按合同办事。您要是有意见，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不走法律程序，我就要拿回我的钱。”
柔柔退了一步，拿起前台的座机拨了个号。不到两分钟，两个保安上来了，站在郭京身后。紧跟着又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合同复印件。
“郭先生您好，我是绿藤资本的法务。这是您签的合同，第十二条，封闭期三年，明确写了不可提前赎回。您可以自己看。”他把合同递到郭京面前，手指点在条款上，“如果您继续在办公区域大声喧哗，影响我们正常经营，我们只能请保安送您出去了。”
郭京攥着那份合同，手在抖。
那两个保安盯着他，一左一右，像两堵墙。
他想起叶晓燕那句话——赎不回来，你就别回来。
但站在这里，他除了嗓门大，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他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柔柔在后面跟保安队长说了句：“以后这个人再来，不用放进来。”
郭京在京州也算有点排面的人。
他坐进车里，打了几个电话。
人家一听，绿藤资本的事，都直接表示，管不了。
郭京这一下软了。
他回到家，直接先跪下。
叶晓燕听完，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郭京跪在前面，大气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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