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州案发之后,田国富的问题也被提上了议程。
省纪委在调查宋琴和郑凯旋的过程中,发现了田国富在此案中的相关线索。
虽然田国富本人没有收受郑凯旋的任何财物,但他利用职务影响力为郑凯旋打招呼、向办案人员施加压力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纪。
省委常委会上,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田国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省纪委的调查报告。
他已经看过了,里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但连在一起读起来,却觉得格外陌生。
“田国富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吗?”钟明仁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没有什么要说的。报告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我接受组织的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钟明仁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常委,目光最后落在赵德汉身上。
赵德汉微微点了下头,没有更多的表示。
汉东省委将情况提交上级部门后,通报很快发了出来:田国富同志因在林州项目中负有领导责任,利用职务影响力为他人打招呼,违反了党的廉洁纪律和工作纪律,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田国富看到通报以后,瞬间老了十岁。
高明远案之后,程度在省厅的名声大振。
零口供拿下高明远,这在汉东的经侦史上还是第一次。
省厅的领导对程度的评价很高,说他“业务过硬、政治可靠、敢于担当、善于斗争”。
这些评价不是空话。
程度在高明远案中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办案能力,让省厅的领导们印象深刻。
那个绿藤资本的案子,前前后后查了五个多月,涉及的资金流水有几万条,关联公司上百家,三千多个受害人的材料堆了半间屋子。
一般的办案人员,光是看材料就能看崩溃,但程度带着专案组,硬是用了不到八个月的时间就把整个案子查了个底朝天。
高明远在看守所里待了五个多月,一句话没说过。
零口供。
从进审讯室的第一天起,他就咬死了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绿藤资本的钱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老宁替谁办事的。
不知道郑毅红为什么要替他顶雷。
不知道那些理财产品卖给老百姓的钱去了哪里。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不说话就能过关。
他以为那些证据只是吓唬他的。
他以为他的律师能在程序上找到漏洞。
他以为后面的人回来救他。
他不了解程度。
程度办案有一个特点——不依赖口供。
他常说的一句话是:“口供是会变的,但证据不会。你今天认了明天翻供,那今天这份口供就是废纸。但银行流水不会翻供,转账记录不会翻供,通话基站数据不会翻供。与其花时间去跟嫌疑人耗,不如把证据做扎实。”
高明远的案子里,证据做得太扎实了。
绿藤资本三千多个客户的资金流水,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从客户银行卡转出,经过三层中间账户,最终进入高明远控制的关联公司账户。
有的钱被拿去放高利贷,有的被转到了境外的赌博平台,有的直接以“咨询费”“顾问费”的名义提现,现金流向不明。
老宁的作案工具、通话记录、行动轨迹,全部在卷宗里摆着。
郑毅红的口供更是关键。作为绿藤资本的CEO,郑毅红对公司的运作模式了如指掌。
她知道那些理财产品是骗人的,知道那些钱去了哪里,知道高明远在幕后操控一切。
她开口之后,洋洋洒洒说了一万多字,把整个黑产帝国的运作模式交代得一清二楚。
六个分公司的账目、上百家关联公司的股权结构、资金流转的全链条,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证据网。
这张网从高明远为中心向外辐射,每一个节点都有证据支撑,每一个环节都有证人证言,每一个疑点都得到了合理解释。
不需要他开口。
法院一审判决的那天,高明远坐在被告席上,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握着被告席栏杆的手,指节发白。
法官宣判的时候,整个法庭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被告人高明远,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行贿罪。
犯集资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落下的那一声脆响,在法庭里回荡了很久,像一把刀劈开了空气。
高明远的身子猛地一颤,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棍。
他脸上的那层平静像玻璃一样碎裂了,露出底下那张惊恐的脸。
法官继续念了很长时间的判决书,但高明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在嗡嗡回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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