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为什么要变着法子将赤红之王的存在透露给古代人?
很简单,就是要树立人人皆危的意识。
以他的力量,在这个时代被称为神,是毫无疑问的。
可他并不是真神,他需要全人类。
全人类也需要他。
另外,他也起了试探之心,如果这一时期活跃的赤红之王能感知到他此时的言语。
那么他定然会有所行动。
引蛇出洞,总比螳臂挡车的好。
能看清赤红之王有哪些能力,更有利于对付祂。
那幅画面消散了。
可众人还怔在原地,理不清是现实还是魔幻。
江河干涸的声响,山川崩碎的震动,万物在哀嚎中寂灭……
那不是幻象,那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某个世界的事。
公输班眼眶红润,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可言。
他今年才六岁,见过最恐怖的事也就是郢都城破那晚的大火。
那样,他都没有哭。
可刚才……
广场上,没有人开口。
伯嬴端坐原地,手背上青筋绷着,盯着地面,眼神飘远。
申包胥花白胡须微微颤着,像是风吹的,又像是他自己在抖。
他活了这把岁数,见过楚国最惨烈的亡国之象,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就硬成石头了。
结果,他才发现。
他只不过是没见过更大的绝境罢了。
人类要是忘了,他能找谁求救呢?
伍子胥坐在左侧,腰背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双掌撑着膝盖,那个姿势,撑得太用力了。
半晌,一个流民的声音从后排冒出来,哑着嗓子,细得快听不见。
“那……那东西,是真的吗?”
没人答他。
张陵坐在广场正中,拨了拨水囊塞子。
“你们把它理解成妖,理解成神煞,理解成上古大凶,都行。”
“它就在地下,就在你们脚下,现在,此刻,已经在运作了。”
广场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下意识往脚下看,又快速收回目光,像是怕真的看见什么。
“天上的事,地下的事,人间的事……”
一个年轻的役夫喃喃着,手里的麻布块揉来揉去,脸色发灰,“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这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
对啊,他们该怎么办?
普通人是尘,贵族是土,王侯将相是沙砾。
就算是凡间最大的霸主,在神明眼里,也不过是郢都城头一粒沙。
而现在,连神明都输了。
那他们这些蚂蚁,又算什么?
是待宰的猎物吗?
广场上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屈戎抬起头。
这个脾气最直的将军,用他一贯的大嗓门开了口。
“那我们能帮上什么?”
他真想知道。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张陵身上。
对,这是正题。
总不能就这么等死吧?
申包胥不由地挺直了脊背。
张陵放下水囊,环视全场。
“人人如龙,万众一心。”
“这八个字,是我在这里建学宫的目的,也是我能在此地驻留的原因。”
他略停了一下。
“你们每一个人的意志,都是燃料。
你们每一个人掌握的学识,都是兵器。”
“一个人的精神,是流萤。”
“万众一心,才是烈火。”
“我需要的,就是无数团烈火。”
公输班仰着头,大眼睛亮着,使劲点了点头。
“那劫难,何时会来?”
“神君,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广场再度安静。
这句话问出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陵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开口。
过了几息,他淡淡道。
“多则两千年。”
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稍松。
两千年,那是无数代人以后的事了。
或许他们不必……
“少则……”
张陵伸出一根手指。
食指,单独立着。
广场上,众人开始交换目光。
“一百年?”
最先出声的是一名官吏,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人已经轻轻摇头。
“神君说的是少,一百年哪算少。”
“那……一千年?”
“或者十年?”
声音从广场各处零散飘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在竞猜。
说出口的人,多少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还剩多少岁数,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能撑到的,悄悄松了口气。
撑不到的,表情复杂地低下头。
“十年。”
斗廉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旁边的尹戍转头看他。
“我猜,是十年。”
“十年太长了。”
有个年轻的役夫忽然冒出一句。
“我猜,一年。就一年。”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同时回头,眼神是统一的。
“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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