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君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对着刘萍说道：“你这辫子编得不错。”
刘萍抬手捋了捋辫子，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瞎编的，随便拧了两下。”
“编的很好看的，”杨芳君拿出一个蝴蝶结发圈在刘萍辫子发尾比了比，“绑上这个发圈会更好看。”
刘萍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杨芳君手里的蝴蝶结发圈。
“来，你自己绑上。”杨芳君把发圈递过去。
那是一个藏青色的蝴蝶结发圈，布料是缎面的，光泽感很强，比她平时用的红头绳精致多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发圈。
旁边的姑娘们七嘴八舌地催促道：“刘萍快戴上看看！”
刘萍小心翼翼地把红色头绳拆下来，把这个藏青色发圈绑了上去。她绑好之后，还不放心地用手摸了摸蝴蝶结的位置，又歪了歪头，生怕没绑正。
“好了好了，别摸了，让我们看看！”一个性急的姑娘一把拉开她的手。
“哇——！”
惊叹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太好看了吧！”一个圆脸的姑娘忍不住凑近了些，伸手想摸又不好意思。
“杨科长，你这个发圈在哪儿买的啊？”圆脸姑娘终于忍不住问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萍辫梢的蝴蝶结，那眼神里写满了“我也想要”。
杨芳君嘴角一翘，上钩了。
她不急着回答，而是先往后看了一眼——孙副团长正好不在，压低声音道：“你们是市里的，可能不知道，这个发圈在我们东海可有名了。”
“真的？”圆脸姑娘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半寸。
“那可不。”杨芳君从包里又拿出一个酒红色的缎面蝴蝶结，放在手心里让她们看，“你们看这料子，这款式，一般的百货公司根本就买不着。”
圆脸姑娘的眼睛已经黏在那个酒红色蝴蝶结上移不开了，“那……那在哪儿能买到啊？”
“唉……”杨芳君叹了口气：“人家一个月就出摊四次，每次只卖一个小时，我们东海本地人都很难买到，我这次能拿买到两个，还是托了关系，排了半个月的队才等到的。”
“排队？”姑娘们感觉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脸不可置信，“买个发圈还要排队？”
“那可不。”杨芳君一脸理所当然，“你以为呢？好东西谁不想要？听说这些发圈是出口转内销的，都是上海设计师设计来的，人家也是能搞一批是一批，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这次有货，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所以每次出摊，大家都是抢着买，生怕错过了就没了”
“上海设计师？”姑娘们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高了半个调，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才凑过来小声问，“真的假的？这发圈是上海人设计的？”
“你信就是真的，你要是不信，说破天都没用。”杨芳君低头看了看手表，离演出开场还有半个小时。
“我信！”圆脸姑娘早已经按捺不住，急急说道：“那杨科长既然你有关系，那你能不能帮我买一个？我要跟刘萍一样的发圈就行。”
瞧这急的，连价格都不问了。
杨芳君假装一副为难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道：“好吧，到时我帮你留意一下。”
“我也要！”
“我也要！”
几个姑娘们异口同声道。
杨芳君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我跟大家说一下哈，其实除了刘萍戴着的发圈，还有其他款式的发圈，价格是三毛到五毛不等。”
“这么贵啊！”
圆脸姑娘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旁边几个姑娘也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三毛钱，够买好几个馒头，够坐好几趟公交车，够在食堂吃一顿不错的午饭。而五毛钱，更是顶得上小半天的工资了。
杨芳君见姑娘们面露犹豫，心里并不着急。她知道，三毛五毛在这个年代确实不算小数目，姑娘们心疼钱是正常的。
她拍了拍手，说道：“这样吧，我再去托托关系，看看能不能说服那位，能不能让你们看样子后再买。毕竟你们是市里文工团的，平时上台表演，这发圈要是戴在你们头上，也算是给发圈做宣传了。”
这话说得既给了姑娘们面子，又巧妙地抬高了姑娘们的身份，你们可不是普通的顾客，你们是活招牌。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姑娘们异口同声，脸上笑开了花。
接下来，杨芳君又给几个领舞姑娘妆容调整了一下，演出便正式开始了。
舞台上，大幕缓缓拉开。刘萍走上台，灯光打在她身上。干净的白色衬衫配着藏青色半身裙，最显眼的是衬衫那排同色系的贝壳扣，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各位同志，今晚的演出，现在开始。”
刘萍的声音清脆响亮，“首先，有请我们的合唱队登场，为大家带来《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时杨芳君听到后排有个女同志小声说了一句：“那报幕的女同志穿的衣服倒挺好看。”
然后直到散场，杨芳君再也没有听到有人夸衣服好看。
演出结束的第二天一早，马副厂长就把杨芳君叫到了赵厂长办公室。
三位领导的表情比平时兴奋一些。
马副厂长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气：“小杨，昨晚的演出我看了，很好。演员们穿咱们的衣服，精神！我在台下听见好几个人说衣服好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热络：“咱们这批衣服，最好能赶在春分前上市，小杨啊，要不你跑一趟百货公司，跟那边谈谈，看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柜台？”
周书记端着搪瓷杯，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笑，显然也是赞同的。
杨芳君眯眼一笑，说道：“马厂长，这事还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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