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君握着扩音喇叭的手紧了紧，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高声道：“大家听我说，这次活动还可以拼单消费！”
“拼单？啥叫拼单啊？”
人头又攒在一起叽叽喳喳起来。
“就是几家合在一块儿买！”
杨芳君举着喇叭走到台阶边，尽量让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拼单就是——一个人买不够五十块钱，可以两个人、三个人凑在一起买！”
“凑着买？”李婶子往前挤了两步，小姑娘，“怎么个凑法？”
“比如你买的是二十块钱的东西，你旁边这位大姐刚好是三十块的东西，不就刚好凑够了五十，您二位就可以一起去柜台开一张小票，领一张优惠券。到时候谁想去市百货商店买衣服，谁就拿着券。至于这优惠券，你们得自己商量好，因为优惠券只能用一次。”
“不买五十能拼单不？”后面一位大爷高声问道。
“能，当然能！”
杨芳君清亮地声音穿过人群：“我们这次活动不强制大家一定要消费多少，哪怕您只买五块钱的东西，只要有人愿意跟你拼单，满足活动的满减条件，一样享受优惠。”
杨芳君一说完，人群里炸开了锅。
几个年轻一点的最先反应过来，你拉我我拽你，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算账。
“我买两双袜子，一块九毛六，你呢？”
“我买条毛巾，一块二，加起来三块一毛六，还差六块多呢！”
“哎，那个大姐你买的啥？搪瓷盆？两块四？来来来，加上加上——”
三个人七算八算，凑了九块八，还差两毛。
一个姑娘咬咬牙道，“那我再买两根头绳！”
“够了够了！刚好十块！”
三个人高兴得直拍手，手拉手往柜台挤。
一个老大爷站在外围，手里攥着一卷布票，想挤又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看了看他手里的布，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暖水瓶胆，试探着问了一句：“大爷，您这是买布？做衣裳？”老大爷点头。中年妇女说：“咱俩凑一单？我这暖水瓶胆五块二，您这布多少钱？”
老大爷道：“四块八。”
“正好十块！”
中年妇女一拍手，拉着老大爷往柜台走，“走走走，咱们开票去！”
住在前排胡同的王大爷推了推身边的李大爷：“咱两家合着买呗？我想买袋面粉，九块二，再添八毛就能减五块。你家不是正好缺点东西？凑一凑，划算！”
李大爷一听，眼睛亮了：“我家正缺瓶酱油，六毛八，再加包盐，一毛五——加起来八毛三，够了够了！”
两个老头一合计，九块二加八毛三，刚好十块零三分，减五块，等于花五块零三分买一袋面粉、一瓶酱油、一包盐。王大爷一拍大腿：“合算！走，开票去！”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听见了，赶紧拉住身边的老太太，把手里的东西往老太太怀里一塞：“妈，你把东西看好，我回去把嫂子叫过来！她上回就说想买条床单，一直嫌贵没舍得。这回凑单划算，正好一起买了！”
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应声，年轻媳妇已经一溜烟跑出了店门，两条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转眼就消失在巷口。
旁边几个顾客听见这话，也动了心思。
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对身边的女人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去问问隔壁老五，他家不是说要买口锅吗？凑一块儿能省五块呢！”女人点了点头，男人已经快步往门口走了。
营业不到半小时，商店里已经热闹非凡。
石经理站在大门口，看着这景象，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小声对身边的会计说道：“赶紧去仓库看看，面粉还有多少？肥皂还有多少？别到时候不够卖。”
会计应了一声，噔噔噔地跑去仓库了。
“杨科长，你这‘连环购’的法子真不错！”石经理转头，笑盈盈地看向杨芳君，“我当了百货商店这么多年经理，头一回见老百姓买东西积极性这么高的，都说这年头日子苦，可你看看今天这阵仗，一个个手里攥着钱，生怕花不出去似的。”
“石经理，我看这里也差不多了，那我就去市百货商店看看了，对了……”
杨芳君提醒道：“等会儿人一定会多起来，您可得维护一下秩序。”她指了指柜台前面已经开始有点拥挤的人群，“你看那边，几个人挤在一起算账，后面的等得急了往前推，万一挤倒了摔了，那可不是小事。”
石经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个小伙子被后面的人拱了一下，手里的搪瓷盆差点飞出去，他回头瞪了一眼，后面那人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石经理赶紧走过去，拍了拍那个小伙子的肩膀，又对后面的人高声说了一句：“别挤别挤，都有份儿，排好队啊，一个一个来！”他转过身，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根长竹竿，横在柜台前面，比划出一条排队线，嘴里念叨着：“都站到线后面，谁也别往前挤！”
杨芳君也赶紧把扩音喇叭拿起来，清了清嗓子，朝着人群喊了一句：“排好队的先算，没排队的等一会儿啊，别急，东西管够！”
另一边市百货商店也没闲着。
一大早，钟秀梅刚把柜台收拾利索，就见一个穿着灰布外套的大妈急匆匆地跑过来。
那大妈手里还拎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显然是买菜途中临时拐进来的。
“同志！同志！”大妈隔着老远就喊，“我打听个事儿！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东海制衣厂的中山装了？我在外面看到公告了！”
钟秀梅领着大妈穿过人群，往二楼的高级柜台走去。
市百货公司的服装柜台分两个区——普通区和高级区。普通区卖的是寻常的棉布衬衫、工装裤、解放鞋，价格便宜，东西实惠，顾客大多是普通工人和家庭妇女。
高级区就不一样了，这里卖的是呢子大衣、毛料西装、丝绸衬衫，还有从上海、首都那边调来的时髦货，价格贵，但东西好，光顾的多是机关干部、技术人员，还有家里条件好的年轻人。
“您瞧，就在这儿。”钟秀梅在一个柜台前停下。
大妈赶紧放下菜篮子，凑到柜台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念叨着：“我的乖乖，这衣服咋还会发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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