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排队的老百姓越来越多，从柜台一直排到人行道上，又沿着墙根拐了个弯，延伸到其他巷口。
这些老百姓有的是下了班听到消息直接过来的，有的是回家路上被熟人拉来的，还有的是专程骑着自行车大老远赶过来的。
快到七点的时候，门口排队的队伍不但没有缩短，反而更长了。新来的人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人，伸着脖子往里看，看不见就问前面的人：“还有多少啊？”
前面的人也探着脑袋，埋怨道：“不知道啊，这队伍都不会动。”
有些人见队伍太长，犹豫着要不要排队，不过最后还是舍不得，老老实实去队尾排队。
十几分钟后，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人员拨开人群，挤进了商店。他们看了看长长的队伍，又看了看柜台后面忙碌得满头大汗的售货员，眉头紧皱。
石经理抬头看到公安，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公安同志，有什么事吗？”
“你是这里的领导？”
“我是百货商店的经理，我姓石。”
国字脸公安亮了一下证件，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门口那条黑压压的长队上：“我们是西区派出所的，接到群众反映，说你们商店门口聚集了大量群众，造成交通拥堵，影响了附近居民的正常出行。现在是晚上七点多了，已经过了你们百货商店的营业时间，为什么还不关门？”
石经理连忙解释：“公安同志，我们百货商店在搞活动。满十块减五块，老百姓觉得划算，就来了。这么多人，我想关门也关不了啊。”说着，他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两根递过去。
国字脸公安没有接，“你们这个活动，有没有提前报备？”
“报备了报备。”石经理赔着笑脸说道：“我们这次活动也是响应号召，搞活经济，方便群众。公安同志，我们今天是第一天搞活动，人确实多了点。”
公安同志听了解释，语气缓和了一些：“搞活动是好事，但安全第一。回去跟你们领导反映一下，以后这种大型活动，提前跟我们所里说一声，我们好安排人过来帮忙维持秩序。”
“是是是，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石经理连连点头。
“这样吧，明天我会派两个同事过来，至于今天晚上，不要搞太晚，九点之前必须结束。”
“好好好，非常感谢，我们一定九点前结束。”石经理点头哈腰地表示感谢。
国字脸公安环视店内，忽然问道：“你们这个活动，是搞几天？”
石经理愣了一下，连忙伸出三根手指：“搞三天，今天第一天，还有两天。”
国字脸公安心里暗想，晚上得跟他媳妇说一声，明天让她来排队，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接着他转过身对旁边的公安说道：“小张，你在这儿盯着，别出乱子。九点之前，必须把人清干净。”
“是！”小张立正，敬了个礼。
国字脸公安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张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队伍里扫来扫去。
杨芳君刚从国营饭店买了十几个馒头回来，她穿过人群，好不容易才挤到商店门口，一眼就看见穿着警服的年轻人。
她赶紧侧身从队伍旁边绕过去，进了商店，凑到石经理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石经理，怎么有公安？”
石经理叹了口气，“人太多了，估计是怕出什么乱子。刚刚公安同志还说了，九点之前必须关门。”
杨芳君看着门口那条蜿蜒的长队，这样一直排着肯定不行，别说九点，这样的人流量，估计十点都悬。
她把馒头递给石经理，问道：“有废纸吗？”
“各位街坊邻居，大爷大妈，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听我说一下！”
杨芳君站在店门口，她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去，嗡嗡的，但穿透力很强，整条街都能听见。队伍里的人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今天商店的人太多了，而且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也看见公安同志担心会出事，都过来维护秩序了。
而且我们的活动是搞三天，今天买不到的，明天、后天也还有机会。我知大家排了这么久的队，挺不容易的，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大家看行不行？
杨芳君指了指队伍前面，“从队伍最前面开始，我数三十个人。这三十个人，今天可以进店买东西。后面的同志——”她声音提高了一些，“从第三十一个人开始，我会给你们发号码牌。明天早上你们就直接按照这个顺序进店，不用重新排队！”
语毕。
队伍里有人踮起脚尖开始数人头，有人探出身子看，担心轮不到。
“真的假的？明天还能用？”
“那今天白排了？”
“没白排啊？她不是说明天不用重新排队了。”
“那万一明天没货了呢？”
杨芳君再次拿起扩音器，“大家放心，货源很充足，不用担心没货。”
然后她从第一个排队的大妈开始数，嘴里念着：“1、2、3、4……”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数字都清清楚楚，被她点到的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是中了大奖一样。
数到第三十个人的时候，是一个中年妇女，手里还拎着一个饭盒，看样子是下了班直接从厂里过来的，她听到“30”这个数字，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第三十一个。”杨芳君在废纸上用钢笔写了一个“1”字，然后撕下一角，“明天你是第一个，早上8点，你拿着这个来，不用排队，直接进。”
接下来杨芳君继续往下发。她一张一张地撕，一张一张地发，每发一张，她都要重复一遍：“明天8点，拿着这个来，不用排队。”
小张公安就跟在杨芳君身边，偶尔还帮着杨芳君跟老百姓解释一下。
当杨芳君把一张写着“23”的纸条递给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时，老太太一脸不放心地问道：“小姑娘，这纸明天真能管用？不会不认吧？”
杨芳君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张公安忽然开口了，“大娘，公安在这儿盯着呢，肯定认的。”
老太太看了看小张公安身上的警服，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写着“23”的纸条，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既然公安同志说认，那肯定认，那我明天一大早就来。”
杨芳君抬起头，冲小张一笑，“谢谢啊！”
小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不……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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