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发来的那行字,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沈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许亮。
许伯的孙子。
那个常年跟在许伯身后,沉默寡言,见到人只会憨厚一笑的年轻人。那个许伯每次提起,都满眼骄傲,说是在大城市里做“高科技”工作的孙子。
地质勘探部。
丰禾集团。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名为“信任”的薄冰上,裂纹无声蔓延。
沈玖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有立刻去找许伯对质,那太蠢,也太残忍。她需要证据,更需要一个让对方永不敢再伸手的反击。
她转身,快步走向书院深处的档案室。
夜色浓得化不开,阿娟还没有睡。她没有在核对名单,而是死死盯着电脑屏幕,脸色比窗外的夜还要沉。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一群黑色的蚂蚁,正沿着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向外疯狂搬运着什么。
“玖姐……”阿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指着屏幕上一条被标红的路径,“我刚在整理村民们上传的酿酒日札,后台突然预警。有数据在泄露,量很小,但……一直在流出去。”
她点开一个日志文件。
【23:07,数据包0.01KB上传…】
【23:14,数据包0.01KB上传…】
【23:21,数据包0.01KB上传…】
连续三日,都是在子时前后。IP地址指向一个境外的服务器节点,路径经过了十几重跳转,像一个狡猾的幽灵,在数字世界里穿行。
“我已经把数据库的远程连接切断了。”阿娟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我不知道他们已经偷走了多少。”
沈玖的目光落在那些数据上,心却一点点冷了下来。酿酒日札,记录着村民们每天的观察。曲块的温度,窖泥的湿度,空气的流向,甚至每个人当下的心情……这些看似琐碎的记录,汇集在一起,就是“麦田秋”的生命曲线。
手机嗡嗡震动,是陆川。
“查到了。”陆川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杂音,“信号源在村东的山脊了望塔。对方很聪明,把微型信号接收器伪装成了气象监测站的核心模块,混在你们之前接受的‘公益捐赠’里。”
公益捐赠。
丰禾集团。
沈玖的脑海里,那张名为“阴谋”的网,终于被彻底拼凑完整。
原来,他们要的根本不是某一块地,也不是“麦田秋”这个品牌。他们想要的,是釜底抽薪。
通过长期、海量地采集这里的环境参数、发酵曲线、微生物变化,甚至通过高精度扫描,记录下匠人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轨迹……他们要用这些冰冷的数据,在遥远的实验室里,构建一个“虚拟酿造模型”。
他们要复刻一个没有灵魂的“麦田秋”。
“阿娟。”沈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暂停所有电子化记录。”
阿娟猛地抬起头。
“恢复最古老的法子。”沈玖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刀锋,“工分本用手写,陶片做标记。去把库房里那些老祖宗传下来的木牌都找出来,让大家用炭笔在上面记温控。”
她走到窖池入口,从墙上撕下一张空白的宣纸,用毛笔蘸着浓墨,写下一行字,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从今日起,‘麦田秋’的秘密,只写在人的手上,不存进任何机器。”
没有解释,没有动员。
第二天,当村民们来到窖池时,看到那张告示,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默默地收起了手机,从管事那里领过粗糙的木牌和炭笔。阳光下,那些习惯了触摸屏幕的指尖,重新握住了最原始的工具,一笔一划,在木头上刻下温度与时间的痕迹。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人群中流淌。
陆川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狠厉。
“光防守不够,我们得设个局。”
“怎么设?”
“我这两天整理资料,‘编’了一段关键的控温口诀,听起来天衣无缝,但里面的几个核心数值是错的。我会安排一次公开的技术培训,把这段口诀‘不经意’地讲出来。”陆川顿了顿,“你那边,需要找个信得过的人,再把这口诀‘无意间’泄露给那个经常来村里打探消息的‘顾问’。”
沈玖立刻明白了。那个所谓的“顾问”,是丰禾集团派来的明哨,而许亮,就是那根最隐蔽的暗桩。
“我来安排。”沈玖说。
夜,再次降临。
村东试验田最隐蔽的角落,一架微型红外摄像机,被伪装成断裂的树枝,镜头正对着一块新开的窖池。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潜了进来。
是那个“顾问”。
他熟练地拿出笔记本和高精度电子温度计,小心翼翼地掀开窖池的封布,将探头插进发酵中的酒醅。他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着什么,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翻动,对照着上面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