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大笑一声,立刻往外冲。
冯仁将手中筷子掷出,筷子定门框上。
刚要出去,小二立马拦住他:“这位客官,你还没付账呢。”
冯仁深吸口气:“多少?”
“合计五十两。”
“啥玩意?!”冯仁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你们这店的肘子是金子做的?”
小二道:“这位客官,你选的是雅间本身就不便宜。
肘子,算咱们小店送的。
可是,您的朋友带走了一瓶咱小店的佳酿。”
“佳酿?”冯仁的嘴角抽了抽。
“对,百年佳酿。”小二陪着笑脸,“那位道长临走时从柜上拿的,说是您请客,记您账上。
那瓶酒是咱们店里的一个老师傅在先天年酿的。
酿完后,人就走了。
这酒拢共就三瓶,卖一瓶少一瓶。”
冯仁站在醉仙楼门口,指节捏得发白。
小二被他脸上的杀气吓得往后缩了半步,却还是硬着头皮伸出手:
“客官,小店本小利薄,概不赊账……”
冯仁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力道之大,银子嵌进了木头桌面半寸有余。
“找钱。”
掌柜的赶紧拨着算盘找了碎银,双手奉上。
冯仁接过银子揣进怀里,大步跨出醉仙楼的门槛,站在街心左右张望。
袁天罡早跑没影了,连那头瘦驴的蹄印都被来往的行人踩得干干净净。
“袁老道,你给我等着。”
冯仁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整了整被扯歪的衣襟,转身往会节坊走去。
酒楼东家来到小二身边:“刚刚怎么了?咋那么吵?”
又看向钉在门框上的筷子:“(#°Д°),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二被东家这么一问,更来劲了,指着门框上那两根入木三分的筷子,声音都在打颤:
“东家您看!方才楼上雅间那两位客官,一位是常记茶庄的新东家冯掌柜,另一位是个白胡子老道。
两人不知怎的吵起来了,那冯掌柜一扬手,这两根筷子就……就钉在那儿!
小人拔了半天,纹丝不动!”
醉仙楼的东家姓钱,在洛阳城里开了三十年酒楼,三教九流的客人见多了,自认眼力不差。
他走到门框前,伸手握住其中一根筷子,用力往外拔。
筷子像是长在了木头里,连晃都不晃一下。
他又试了试另一根,一样的结果。
钱东家松开手,退后两步。
抬头看了看门框上那两根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掌,沉默了好一会儿。
“常记茶庄的冯掌柜。”他把这个名字在齿间碾了碾,像是在品味什么稀罕物件,“你说他多大年纪?”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像个读书人。”
小二比划着,“可那眼神……发起火来怪吓人的。
对了,他管那白胡子老道叫‘袁老道’,那老道管他叫‘冯小子’。”
钱东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认识常记茶庄的上一个东家,那是冯家旁支的一个老掌柜。
老实本分,在会节坊卖了十几年茶叶,去年冬天病故了,铺子才转到这个年轻东家手里。
他原以为只是个接手家族产业的寻常子弟,可今日这一手,绝不是寻常子弟能有的本事。
“东家,”小二凑过来压低声音,“那筷子要不要找人锯了?”
“锯什么锯。”钱东家摆了摆手,“留着。往后常记茶庄的冯掌柜再来,好生伺候,不许怠慢。”
他说完转身往柜台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根筷子,补了一句:
“雅间的账,以后给他打八折。
下次他来了,把这次雅间的钱退给他。”
小二愣了愣,“东家……”
掌柜的指着门上的筷子,“如果你也有这本事,我给你月钱加五十两。”
——
朝堂。
李隆基回到那张龙椅上。
精神头恢复了不少。
冯昭正在汇报契丹战报。
历史上原本要打两年半的战役,第二年打完了。
张守珪封辅国大将军,郭知运加实封二百户。
卢凌风擢升一级,薛环以弱冠之年坐稳营州都督的位置。
这些封赏都在意料之中,唯独高适的绯鱼袋让御史台吵了整整三天。
崔琳的弹劾折子虽然撤了,可御史台里不服气的大有人在。
一个私自离营、烧毁兵牌的逃官,就因为守了三天蓟州城,不但不罚反而赐了绯鱼袋。
这规矩要是开了口子,往后边军将领谁还把军法当回事?
最后还是张九龄在政事堂拍了板:高适功过相抵,绯鱼袋是圣人亲赐,不议。这才把声音压下去。
冯昭在兵部值房里批了一整天的文书,揉着发酸的手腕走出衙门口时,天色已经擦黑。
朱雀大街两侧的坊灯次第亮起来,映着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摇晃。
他站在台阶上愣了一会儿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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