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倚在餐车门边，手还搭在维修通道的铁框上。铁框有些凉，带着锈迹，触感粗糙。他一动未动，呼吸平稳，胸口缓缓起伏。头顶的灯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嗡鸣，连闪三下才终于稳定下来。刚才那个歪着脖子的人影不见了，并非躲藏，而是彻底消失了。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瞳孔在灯光下缩得很小。三秒后，他抬脚往里走，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鞋底踩过地面积水，竟未溅起一丝水花。他知道，一旦留下痕迹，就可能被人追踪到。
餐车位于西区角落，外头的声音隔着铁皮传进来，闷闷的。远处有巡逻队的脚步声，近处是猫翻垃圾桶的窸窣，还有断续飘来的一首老歌，不知从哪家窗口漏出。这片区域早已断电多年，唯独这里亮着灯，像是有人悄悄接了电线。
火花蹲在操作台旁，耳朵竖起，尾巴卷成一圈，红毛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它鼻翼轻动，嗅着空气中的气息。冰魄趴在不锈钢台上，身体泛着幽蓝，爪前凝结一层薄霜，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青木的藤蔓缠绕在墙角管道上，花苞微微张开，绿色汁液缓缓渗出。时晷停在铜表盘上，翅膀收拢，六条细足轻触表面，指针悄然挪动了一格。清波浮在水囊口，水面如镜般平静，映出天花板的裂缝，也映出林珂走进来的身影。
林珂放下背包，动作极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取出一只密封的陶罐，罐身尚有余温，表面泛着微弱的光。他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火花一眼。
“你刚才闻到那味了吗？”
火花抖了抖耳朵，在脑海中回应：【闻到了。太甜了，差点以为我在吃糖。】
语气中透着烦躁——这是契约兽对异常能量的本能排斥。它们不会说谎，尤其是面对直接影响灵魂的气息。
冰魄冷哼一声：【要不是我提前放霜，你现在早就倒了。】
它说得没错。那股香味不只是刺鼻，更是直冲脑海，能瞬间引爆多巴胺。普通人吸一口就会眩晕，意志薄弱者甚至当场流泪、傻笑。唯有抗性极强或受过训练的人，才能保持清醒。
林珂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副手套戴上。银丝编织而成，防热、御寒，还能隔绝能量波动，是他托老匠人特制的。指尖套入的刹那，掌心微微发紧——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拧开罐盖，一丝甜香逸出。
那一瞬，整间屋子仿佛轻轻晃动。
青木的花苞猛然闭合，叶片蜷缩；时晷双翅一震，时间流速骤然加快，将那股气息的影响压缩至不足一秒；清波水面微皱，迅速拉出一层水膜覆盖操作台，阻隔所有可能沾染的区域。
就在这一瞬，林珂用银匙挑起一点果冻状物质，送入口中。
味道来了。
并非甜，也非香。而是一种“被爱”的感觉。他站在一间温暖的小屋里，炉火正旺，地面铺满柔光，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人正对他微笑。一个女人端着汤从厨房走出，轻声说：“多吃点。”声音温柔得像儿时哄睡的摇篮曲。男人坐在桌边看报，抬头道：“小子今天不错。”语气平淡，却藏着关切。哥哥抱着契约兽坐在旁边，小姑娘拽着他袖子喊：“哥，带我去抓鱼！”笑声清脆如铃。
眼眶一下子湿了。
心跳慢了下来，身体彻底放松，所有紧绷的情绪都被这股暖意融化。多年的孤独、奔波的疲惫、任务失败的自责，全被吞噬殆尽。他想留下，再也不走。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也愿意永远沉浸其中。
可就在他即将沉沦之际，胸口猛地一紧。
一股水流突兀涌入，顺着血管急速上冲。那是清波早前注入体内的净化水，此刻沿经络奔腾而上，硬生生将那股暖意剥离，封入水膜之中。清波全身一颤，水质由透明转为粉红，再变为灰蓝，表面泛起细泡，如同正在消化剧毒。
林珂呛咳一声，冷汗直流。幻觉碎裂。
他靠在台边喘息，手仍微微发抖。方才那几分钟，仿佛经历半生。真实与虚妄交织难辨，令他心头一阵发慌。低头看向空匙，指尖残留些许黏液，在灯下泛着微光，宛如活物。
“操……”他抹了把脸，“这哪是果冻，根本是拿人心熬出来的。”
声音低哑，夹着怒意。
清波轻轻晃动，蹭了蹭他的手腕，似在安慰。水面渐趋清澈，涟漪平息。青木伸出一截嫩藤，轻点其身。绿光渗入，水面重归宁静——它能修复精神污染带来的创伤。
【它没事。】青木在脑中传音，【但那东西太脏，再晚一秒，它就得昏睡三天。】
林珂盯着空匙，眼神逐渐冰冷。他并非首次接触此类精神类物质，但如此精准、狠辣的设计，却是头一遭。这不是为了控制，而是驯化——让人主动放弃抵抗，甘愿臣服。
“你们都感觉到了吧？”他问，“那不是自然之物。”
时晷飞至面前，翅膀快速扇动，传递出一段节奏——与集市所闻一致，快1.7倍，规律跳动，似心跳，又似信号。这不是随意为之，而是专为侵扰人类潜意识设计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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