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北境矿道的警戒线提前了三刻钟被触动了。
值守弟子传回主殿的报告只有两行字：“矿道外围东侧发现敌踪，人数约二十，修为筑基中期至金丹初期不等，未佩戴任何宗门标识。”凌玄接到报告时正在翻阅联盟各宗的回信，他放下笔，没有急着动身，先问了一句：“他们朝哪个方向去了？”
“矿道东侧，约莫三里外有一处正在施工的扩建巷道，前日刚运进去一批新到的阵基材料。”
凌玄站起身时，石磊已经从石府方向赶到了主殿门口，手中握着那面厚土卫专用的铜制传讯牌。他站在门边未及踏入，将传讯牌朝凌玄的方向侧了一下：“矿区守卫已经退守到巷道入口了，对方正在清场。”
凌玄沿山道向北走去。他没有御剑，只是步行，但脚步比平时快。林小婉和秦默没有跟上来，这是凌玄出发前交代的——主峰需要人留守。
矿道东侧的位置比较偏僻，从主峰步行过去大约需要两刻钟。但凌玄走到山道北端的岔路口时，他将左手按在锁骨下方偏左的位置，丹田中那枚银色空间符文微微一震，随即他的身形便从岔路口消失，出现在了三里外的巷道入口处——那道被他反复以指尖划过的空间褶皱依然稳固，虽然跨越的距离仍然有限，但足以在片刻之间抵达需要他到场的位置。
巷道入口处的地面散落着几块碎裂的阵基材料，边缘的切割痕迹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法器划过。负责守卫的几名厚土卫弟子正蹲在巷道口内侧，身上带着轻伤，好在无人丧命。凌玄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也没有询问伤势，因为他还需要确认下一步。
巷道内深处传来一阵均匀的敲击声，像是有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拆卸已经安装好的阵基。凌玄没有进去查看那阵敲击声来自何方，他在巷道入口处站了片刻，将周围的气息逐一扫过——约莫二十人的气息分散在巷道内外，其中最重的三道气息分别位于巷道中段、巷道底部、以及巷道外一块突出的岩架后方。三道气息都是金丹初期，其余十七人分布在巷道内各处，正在将那些刚运到的新阵基从嵌槽中撬出，装入便携储物袋中。撬的手法很熟练，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凌玄在巷道入口处多站了片刻，直到那些正在撬阵基的修士察觉到入口处的气息变化，动作纷纷慢了下来。岩架后方那道金丹初期的气息最先动了——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岩架后闪出，落地时靴尖在地面碾出一道浅痕。
来人面容被一顶软布帽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下巴与颈侧一道旧疤。他的身形并不强壮，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显眼的法器，腰间挂着一只扁平的储物袋——袋口敞着，边角处露出一截银灰色的阵基边角。他站在巷道入口与凌玄之间约莫十步的位置，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后退。
“凌真君亲自来了。”那人声音不高，语气谈不上恭敬但也不带敌意，“我们只取材料，不伤人。今夜过后，这批阵基会进入北境物资调配的循环路线，不会被用于针对青云宗。”
凌玄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将巷道入口处的气息重新扫了一遍。二十人的分布、撤离路线、以及巷道中段和底部两道金丹气息的当前位置——这些信息在他的意识中以极短的时间完成了定位。然后他将目光转向巷道入口内侧地面上那几块碎裂的阵基边角，确认了它们被撬开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炷香。
“你们从北境来的。”凌玄说。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将凌玄的站位与他自己退路的夹角在意识中快速推算了一遍，然后说：“凌真君若想拦，我们可能会伤到还未撤出的守矿弟子。若放行，这批材料会走‘贸易通道’进入北境补库，不会留在我们的阵基库房中。”
凌玄听完这段话后安静了片刻，随即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不带灵力，不引动领域，只是寻常地向前走了一步。但那人在凌玄迈步的瞬间向后闪退了三步，同时左手探向腰间的储物袋。凌玄没有让他完成那个探取的动作——在他闪退的同时，凌玄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轻点，一道极细的银色丝线从他指尖射出，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绕到了那人的后方，在巷道入口的碎石地面上布了一道浅弧。
那人的动作在触到银色丝线时停了一下，像是穿过了一层极薄的水膜，然后他的左手放下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银色弧线——弧线没有伤到他，只是标记了他的位置。
“材料留下。”凌玄的声音不高，“人走。”
那人站在弧线内侧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摘下腰间的储物袋，放在脚边的地面上，转身沿着巷道外侧的坡道离开了。他身后那二十道气息也随之停止撬取动作，沿着不同的方向向坡道末端散开，像一层被风吹散的纸屑。当最后一道气息消失在坡道尽头的岩壁转角处时，巷道深处那些已经被撬出的阵基还散落在原地，被撬出的数量大约占到运入总量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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