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的第十二日，主峰后室的门被从内侧推开了。
值守弟子经过时看到凌玄站在廊下，手中没有拿任何物件，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山脊线。弟子不敢打扰，放轻脚步绕过了侧廊。凌玄在廊下站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日光从他的肩头移动到肘部，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缓慢移动的阴影。他没有在等什么人，也没有在查看什么东西，只是在完成一种从长时间静坐状态中缓慢恢复的过程，像是在一段长时间的专注后，重新将注意力从内部调回外部。
他沿着山道向矿道方向走去，脚步沉稳。封印阵盘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与夜间不同的色泽，边缘的阵纹在斜照中呈现出一种与旧地图相似的弧度。他在阵盘边缘蹲下，以手掌贴近阵盘表面确认了一次它的运转状态，灵力消耗保持着稳定的流速，没有新的波动或杂讯。他确认完毕后没有多停留，起身沿着山道返回主峰。
林小婉在丹殿门前的空地上晒了一批新收的药材，看到凌玄经过时，正在将晒干的草药收入竹筛，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说了一句：“星陨之地的矮墙外侧那道缝隙，钱掌柜昨天让人捎了一句话来，说北境分舵有人在巡逻时看到过类似的嵌石，位置在一条被废弃的旧道上。他问你是否需要派人过去确认。”
凌玄在竹筛旁停了一步：“需要。但不急。让钱掌柜先标记位置，等确定是与不是之后再说。”林小婉点了点头，继续将剩下的药材收进竹筛。
他沿着山道走回主峰途中，在岔路口遇到了秦默。秦默刚从剑堂方向上来，手中拿着那柄短匕，刃口在日光下泛着新磨过的细光。他看到凌玄时没有加快脚步，保持着原来的步速，像是已经有话要说，只是刚好在这个位置遇到了，便省去了特意跑一趟主殿的过程。
“矮墙外侧那道嵌石的缝隙，比我们离开时又宽了一些。”秦默的声音在岔路口的风中显得比平时更淡一些，“我在回来之前用短匕的柄端量过一次缝隙的宽度，回来之后又量了一次，两者之间大约差了一根丝线的距离。”
凌玄在岔路口停住脚步，确认了秦默测量的时间和位置。他想到那块嵌石在旧地图上的位置与矮墙内侧那处被扫动的尘土之间的对应关系，又想到矮墙外侧那道嵌石的缝隙在持续扩大——这说明那道嵌石正在被从内部向外推挤。那种推挤必然来自某种长期积累的压力，而非短期的震动或温度变化。
“继续观察。”凌玄说，“如果再过一个月缝隙仍然在扩大，那就不是结构沉降，是地下有东西在动。”
秦默点了点头，沿着岔路向剑堂方向走去。岔路口的夜风在那之后逐渐变凉，露水在草木的叶尖凝结，在黎明前的光线中呈现出一条持续延伸的、与旧道标记相似的暗线。凌玄站在岔路口，注视着那道露水凝成的暗线从枝头延伸到叶尖，他感觉到那枚玉片与他之间的连接依然保持着固定的间隙，既没有扩大也没有收窄。他转身，沿着岔路走回主峰方向。那道露水的痕迹在岔路口停留了一段时间，边缘在黎明前的光线中逐渐消退，像是一张被收起的旧地图，在不被查看时以极慢的速度卷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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