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邻里旧物故事采集员
晨光把老旧小区的屋顶染成了浅金色,檐角的蛛网挂着几颗晶莹的露珠,风一吹,露珠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楼下的水泥地上,像撒了一把星星。林野背着一个深绿色的帆布包,站在小区的公告栏前,帆布包的肩带被岁月磨得有些发亮,靠近肩膀的位置缝着一块浅灰色的小补丁,针脚细密整齐,能看出缝补人的用心。包的侧面有个小小的口袋,露出半截黑色的水笔帽,是他昨晚特意整理好的。公告栏的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有些模糊,上面贴着几张泛黄的通知,一张是上个月的停水通知,字迹已经有些褪色,另一张是社区组织体检的通知,边缘被风吹得卷了起来。最下方是他昨晚贴上去的一张新纸,用的是浅米色的稿纸,字迹工整清秀——“邻里旧物故事采集,如果你家的旧物藏着难忘的故事,我愿静静倾听,认真记录。林野”。他伸出手指,轻轻拂了拂公告栏玻璃上的灰尘,指尖沾了一层细灰,他下意识地在帆布包的侧面蹭了蹭,留下一个小小的灰印。
“小林?你这是又在忙活啥呢?”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节奏,尾音微微拖长。风把声音吹得轻轻晃动,像一片飘落在水面的叶子。
林野转过身,看到陈奶奶拄着一根竹制拐杖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拐杖是深棕色的,竹纹清晰可见,顶端缠着一圈深蓝色的布条,布条的边缘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的竹色,应该是为了防滑和舒适缠上去的,用了有些年头了。陈奶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斜襟褂子,褂子的布料是粗棉布的,摸上去应该很厚实,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别针,别针有些氧化,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圆形花纹,已经模糊不清了。她的头发全白了,像落了一层雪,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的发绳挽在脑后,发绳的末端有个小小的绒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向两边扩散,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陈奶奶早。”林野走上前,脚步放得很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晨光,落在人耳朵里暖暖的。“我在做旧物故事采集,想把邻居们旧物背后的故事记下来,等以后整理成册,大家都能看看。”他微微侧身,伸出手,轻轻指了指公告栏上的纸,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缓慢。“您今天起得真早,是出来散步吗?”
陈奶奶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搭在额头上,眯着眼睛往公告栏那边看了好一会儿,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才缓缓放下手,点了点头,动作很慢。“旧物故事啊……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事儿,比那些家长里短的新鲜多了。”她的手指有些干枯,指关节微微凸起,像老树枝一样,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指尖因为常年劳作,带着点浅褐色的痕迹,像是洗不掉的印记。她顿了顿,喉咙里轻轻咳了一声,才继续说道:“我家倒是有件旧东西,跟着我快一辈子了,里面藏着的故事,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是吗?”林野的眼睛里露出一点温和的好奇,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一样,身体微微前倾了些许,距离陈奶奶更近了些。“陈奶奶愿意跟我说说吗?我带了笔记本,会把您说的都认真记下来,一个字都不会漏。”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拉链因为用得久了,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小虫子在说话。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的水笔,笔记本的封面有些磨损,边缘微微卷起,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纸页。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之前不小心被钥匙划到的。他把笔记本和笔握在手里,笔尖朝上,等待着陈奶奶的回应。
“愿意,怎么不愿意呢。”陈奶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更明显了。她的牙齿已经掉了几颗,说话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里陷。“就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说起来可能会颠三倒四的,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忘了要说啥,你可别嫌我啰嗦。”她拄着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竹拐杖与水泥地碰撞,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很慢,像是在打拍子。“要不要去我家里说?外面风有点凉,吹得我头疼,而且人多眼杂的,说话也不方便。”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几个早起的邻居正在不远处的花坛边聊天,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好啊,麻烦陈奶奶了。”林野把笔记本和笔放回帆布包,拉好拉链,拉链的“滋滋”声又响了一次。他顺手帮陈奶奶扶了扶拐杖的底部,确认它稳稳地立在地面上,才松开手。他的手指修长,指尖轻轻碰到拐杖底部的橡胶垫,能感觉到橡胶垫的粗糙质感。“您放心,我听您说话的时候很有耐心,您忘了我就等您想起来,不着急。”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春风一样,能让人的心情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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