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那团遮天蔽日的黑雾终于彻底湮灭在圣火之中。
最后一缕黑烟被风吹散时,天地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负,连空气都变得清透了几分。金红色的火焰缓缓收敛,重归那枚悬浮于林浩掌心的圣族火种。火种中的眼睛依旧睁着,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它封存三千年的本源。
林浩没有立刻收起火种。
他只是站在原地,握着阿月的手,感受着掌心里那只冰凉的手逐渐恢复温度,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不可查的轻颤。
那是劫后余生的余韵。
是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弛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阿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浩。
看着他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却还是跨越三千里来到她面前的样子。
看着他掌心的圣族火种,以及火种中那枚正在缓缓闭合的眼睛。
看着他那双始终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她抬手,用沾满血迹和沙尘的指尖,轻轻擦去他嘴角干涸的血痕。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疼吗?”她问。
林浩摇摇头。
“你比我惨。”他说。
阿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肩头的贯穿伤、肋下的撕裂伤、手臂上被污染之力侵蚀出的黑色纹路。溟海之心正在缓慢修复,但这个过程还需要时间。
她抬起头,看着林浩。
“你更惨。”她说。
林浩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空间乱流切割出的细密伤口遍布全身,强行启动传送导致的经脉损伤还在隐隐作痛,圣火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此刻连站着都靠阿月搀扶。
他沉默片刻。
“……扯平了。”
阿月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浩看见了。
他也笑了。
两个浑身是伤、气息微弱的人,站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莫名其妙地笑。
笑着笑着,阿月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没有声音。
但林浩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环住她。
动作很轻,很小心,怕碰到她的伤口。
他们就那样站着。
很久。
直到夕阳开始西斜,将整片戈壁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林浩才轻轻开口:
“走吧。回家。”
阿月没有抬头。
只是在他肩窝里,极轻极轻地,点了点。
——
与此同时。
三千里外,塘栖镇。
唐氏宗祠内,唐婉瘫坐在蒲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眉心那道金红眼纹已经彻底黯淡,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浸透了衣襟。
但她嘴角挂着笑。
笑得像个傻子。
“活了活了活了活了活了……”她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又拜,“谢谢谢谢谢谢列祖列宗谢谢谢谢……”
沧溟站在她身侧,无奈地看着这姑娘疯疯癫癫的模样,却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这姑娘刚才做了什么。
捏碎自己刚刚凝聚的血脉结晶,激活圣族火种,跨越三千里将本源之力送到林浩身边。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将刚刚觉醒的血契之力,生生斩掉了一半,送给了别人。
意味着她接下来的恢复,会比正常慢上数倍,甚至可能永远无法达到完整的觉醒状态。
意味着她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成为真正强大的“血盟者”。
但她还是做了。
毫不犹豫。
沧溟看着她疯癫的笑脸,看着她眼底那层劫后余生的庆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别过头,望向祠堂外那片已经被暮色染成橘红的天空。
“平安回来就好……”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
祠堂外,青石空地上。
刘大柱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他那只已经彻底液化、腐化的左臂,终于支撑不住,“啪嗒”一声,整只小臂齐肘断落,砸在地上,化作一滩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黑色脓液。
他没有低头看。
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用右手扶住断臂的截面,那里血肉模糊,却没有一滴血流出——因为早已没有血可流了。
简素心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断落的手臂,看着他那张被面具遮住的脸。
“疼吗?”她问。
刘大柱沉默片刻。
“忘了。”他说。
简素心没有再问。
她只是默默站到他身侧,与他并肩。
两人一同望向西方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空。
那里,有两个人正在回来。
——
夜。
戌时三刻。
两道踉跄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镇口那棵老槐树的暗影下。
唐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祠堂,一边跑一边喊:
“林浩哥!阿月姐!”
她跑得太急,脚下被青石板缝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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