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天，城市开始降温。
梁承泽是在清晨五点半发现的——不是看天气预报，不是体感，而是猫。涟漪平时睡在枕边，今早蜷在他脖子旁边，整个身体贴着他的皮肤，像一条毛茸茸的围脖。小等平时睡在腿边，今早钻进了被窝，缩在他膝盖弯里，只露出一个橘色的鼻头。两只猫都在用身体告诉他：冷了。
他躺着没动，感受着脖子旁边的呼噜声和膝盖弯里的体温。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蓝色的，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供暖还要等半个月，这座城市最难熬的时候来了。
梁承泽轻轻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空气冰凉。他缩回去，摸了摸脖子旁边的涟漪。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身体往他脖子里又拱了拱。又摸了摸被子下面的小等。猫的鼻头凉凉的，但身体很暖。
两只猫，两个热源，一个被窝。他想，冬天也许没那么难熬。
上午，公司。梁承泽在工位上打开购物网站，开始搜索：猫窝、加厚款、可水洗、带毛毯。他对比了好几个品牌，看评价、比价格、算运费。选定了两个——一个圆形的，一个方形的，不同的形状给猫不同的选择。加入购物车，又看到推荐栏里的宠物电热毯，犹豫了一下，也加进去了。
小王探过头来，看到他的屏幕。“买猫窝？”
“嗯，天冷了。”
“你家里不是有猫爬架吗？猫爬架上不能睡？”
“猫爬架上太通风了，冬天冷。”
小王点点头。“你现在购物车里全是猫的东西，你自己的呢？”
梁承泽愣了一下。他往下翻购物车——猫窝、电热毯、猫粮、猫砂、猫罐头、猫零食，然后是……没了。他自己的东西一样都没有。他想了想，加了一件加绒卫衣，灰色，打折的。然后关掉了网页。
“你看，你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后。”小王说。
“因为我没什么需求。”
“每个人都有需求。”小王认真地说，“你不是没有，你是不好意思对自己好。”
梁承泽没接话。他确实不习惯给自己买东西。三个月前的他连饭都懒得做，更别说花时间挑一件衣服。但现在他会花一小时对比猫窝的评价，会为了几块钱的差价换一家店，会在购物车里塞满两只猫的过冬物资，然后只给自己加一件打折的卫衣。这不是“不好意思对自己好”，而是“对它们好”这件事，已经自动排在了“对自己好”前面。
中午，梁承泽回出租屋。推开门，两只猫都在窗台上，并排趴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们身上。涟漪在舔毛，小等在睡觉。两只猫共享了窗台上那块最暖和的阳光，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蹲下来看了看，确认它们没有在抢地盘。窗台不大，刚好够两只猫并排趴着。涟漪把最中间的位置让给了小等，自己缩在边缘，半个身体悬空。这个细节让梁承泽心里一软。
他去倒猫粮。两只猫听到猫粮落进碗里的声音，同时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各自的碗边。并排吃，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梁承泽蹲在旁边看着，想起第一次让小等进门时，它连从床底下出来都不敢。现在它敢和涟漪抢窗台上的阳光了，敢在被窝里睡觉了，敢发出那种悠长的、愉悦的叫声了。
下午，梁承泽收到快递短信。猫窝到了。他下楼取快递，抱着两个大箱子上楼。拆开，圆形的猫窝是灰色的，毛茸茸的，像一朵云。方形的猫窝是米色的，四边有围栏，像一个缩小版的沙发。他把两个窝放在地板上，退开几步，等着看猫的反应。
涟漪先走过来。她闻了闻圆形的灰色猫窝，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边缘，然后走开了。完全不感兴趣。小等也走过来。它闻了闻方形的米色猫窝，然后跳了进去。它在里面转了两圈，蹲下来，开始舔毛。它接受了方形猫窝。
至少有一只猫喜欢。梁承泽把圆形猫窝挪到窗台旁边，想看看涟漪会不会改变主意。涟漪看都没看一眼。她跳上窗台，在阳光下蜷起来——那是她永远的第一选择。
电热毯也到了。梁承泽把它铺在方形猫窝的垫子下面，插上电，调到最低档。几分钟后，小等从猫窝里抬起头，表情困惑。它站起来，在窝里转了两圈，重新蹲下。然后它开始发出呼噜声，很大，比平时都大。
它喜欢电热毯。
傍晚，梁承泽去球场。降温后的球场空旷了许多，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篮网被吹得猎猎作响。老周已经到了，坐在长椅上抽烟，缩着脖子。
“冷死了。”老周说。
“是啊。”
“你家猫怎么办？这么冷的天。”
“买了电热毯。”
老周愣了一下。“猫用电热毯？”
“嗯，宠物用的。”
老周笑了。“你对猫比对自己都好。”
梁承泽想起小王也说过类似的话。“它们需要。”他说。
“你也需要。”老周掐灭烟，“对自己好点，不是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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