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神通,不是法术,不是任何已知体系的攻击手段。
这是超越了技巧、超越了道法、甚至超越了修行这个概念的某种东西——
是纯粹的、极致的、毫不讲理的——力量。
就像时间会流逝,就像重力会拉扯,就像火焰会燃烧,就像水会流动——这是宇宙间最朴素、最原始、也最不可违抗的法则之一。
没有技巧,没有变化,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用以掩盖力量不足的掩饰。
它只是存在,然后落下。
用最蛮横、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把你碾碎。
就像一座山砸下来,你不必问山为什么要砸你,也不必问山有什么技巧。
山只是山,落下便是落下。
就像一片天塌下来,你不必问天为什么塌,也不必问塌陷的天有什么变化。
天塌了,便塌了。
洛小酒的右手抬到了最高点。
动作缓慢得像是时间本身被冻结,又迅疾得像是雷霆撕开黑夜的第一道缝隙——
然后,
落了下去。
一掌拍下。
荒古圣体与天角蚁之力交织、融合、沸腾,最终化作一只凝如实质的黄金巨掌。
这手掌自九天垂落,带着裁决的威势,带着终结的意志,带着足以让山河失色、让星辰倒悬的恐怖气息,铺天盖地地朝那几十个曾发动绝杀的修士镇杀而下。
金色的巨掌遮天蔽日。
它太大了,大到填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大到让天空都显得逼仄。
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条纹路都像大地上最深、最古老的裂痕,每一道指纹都像通往幽冥的无底沟壑。
这不是手掌,这是天道的烙印,是法则的化身,是宣告“此地万物,皆需俯首”的最终判词。
它太大了。
大到几十个站在修行界顶端的修士,连逃这个最本能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逃跑需要方向,需要距离,需要还有地方可去的希望。
可在这只手掌之下,四面八方,过去未来,所有方位,所有可能性,都已被那只手的阴影彻底填满。
逃?
往哪里逃?
这片天地,已是掌中囚笼。
剑虎族天骄猛地抬头,目眦欲裂。
他死死咬紧牙关,喉间爆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祖传的古剑横在身前,体内沉寂的古老血脉在死亡的压力下疯狂燃烧、沸腾,灵力如山洪决堤般奔涌而出,在他周身化作一尊仰天长啸的猛虎虚影。
虚影凝如实质,獠牙狰狞,凶威赫赫——这是剑虎一族最后的骄傲,是镌刻在血脉深处的、永不低头的战意。
他不想逃——也逃不掉——但他不甘心。
他是剑虎族千年不遇的天骄,是背负着族群荣光与期望的继承者。
从他握剑的第一天起,族中长辈就抚摸着他的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剑虎族的剑,可断,不可弯;可碎,不可屈。
剑锋所指,便是心之所向,纵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无间地狱,是神明怒目,亦要一剑递出,至死方休。
他可以死,但不能不战而死。
这是烙印在骨髓里的信条,是比生命更沉重的荣耀。
可是。
当这只遮蔽了日月、填满了苍穹的黄金巨掌,真正以不可阻挡、不可违逆、不可理解的姿态,缓缓压下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剑虎族天骄仰着头,看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天道本身在逼近的掌心纹路。
他周身的猛虎虚影在哀鸣,在颤抖,在那纯粹到令人绝望的力量压迫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他手中陪伴他征战四方、饮血无数的古剑,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自己体内奔涌的灵力,他燃烧的精血,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只手掌面前,渺小得像暴风雪中的一粒尘埃。
就在这一瞬间,在生死边缘,在一切骄傲与坚持即将被彻底碾碎的前一刻——
他忽然懂了。
懂了血屠。
懂了那个杀人如麻、桀骜不驯、让整个太初大陆年轻一辈都忌惮三分的绝世凶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甚至带着某种解脱般地,跪在那个少女面前,口称仆从。
不是因为怕死。
血屠这种人,如果仅仅只是怕死,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活下去。
他是血族嫡子,身份尊贵无比。
只要他愿意向族中低头,愿意暂时收敛爪牙,血族自会庇护他,太初大陆上敢动他的人依旧寥寥无几。
他根本不需要将自己贬低到仆从的位置,去换取生存。
他是因为——见识过了。
见识过了洛小酒身上那种,超越了强大、超越了不可战胜、甚至超越了语言所能描述范畴的……某种东西。
这是让你在直面它的那一刻,就从灵魂深处、从存在本源上,彻底明白“反抗毫无意义”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是居高临下的威胁,不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宣言。
那太低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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