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野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似乎斟酌了片刻，才缓缓道：“此事……本属机密！不过，今日既然说到这里，告知诸位也无妨。”
他放下茶盏，指节轻叩御案：“史书上记载，前朝覆灭前夕，国库曾神秘亏空大半，传闻是被末代皇帝暗中转移，藏于某处，以待复国之资。”
“前朝宝藏？”
兵部尚书魏老将军声如洪钟，眼睛瞪得溜圆：“那……那竟不是史书乱写，不是民间传说，而是真的？”
“千真万确！”
秦九野颔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骄傲，又有些无奈：“而且，就在不久前，被皇后……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
哗！
几位重臣再也维持不住镇定，低声惊呼起来。
前朝宝藏，那该是何等惊人的财富？
难怪皇后娘娘出手如此阔绰，内库充盈得让户部都眼红。
工部尚书激动得胡子直颤：“天佑我朝，陛下洪福，娘娘更是福星……”
兵部尚书却猛地想到什么，急急追问：“陛下！既是我朝发现此宝藏，理应充盈国库，以作军备民生之用啊！不知……不知陛下可分到了……呃，是安排了何等比例入库？”
他眼巴巴地看着皇帝，心想哪怕只分到三成……不，两成，也够解多少燃眉之急了！
此言一出，其他几位大臣也屏息凝神，目光灼灼。
只见他们的天子，英明神武的陛下，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赧然？
他移开视线，干咳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朕……自然争取过！然，皇后言道，此宝藏乃她凭本事寻得，于法理上……归属难定，她愿以拿出那么多金砖和金元宝赈灾，已是大善……”
“这一点，娘娘确实大方！但陛下，那却是整个前朝宝藏啊！你就没多争取一点吗？哪怕是两层也好啊！”
秦九野无奈，终于抛下老脸，吐出一句让众臣目瞪口呆的话：“……朕据理力争过，但奈何，打不赢。”
“打……打不赢？”
兵部尚书下意识重复，随即猛地拔高声音：“陛下，您是说……您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意识到失言，但那震惊太过真切，话已出口。
那可是前朝宝藏，关乎国运的巨大财富，陛下竟然……没争过皇后？
其他几位大臣虽未直言，但脸上的神情分明写着同样的难以置信，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陛下您怎地如此没用”的微妙情绪。
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连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似乎都顿了顿。
秦九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整个人都变得爆燥起来：“女人？皇后她是一般的女人吗？”
众朝臣突然想起在册封太典的时候，皇后砍前国师那凶残的样子，瞬间个个闭了嘴。
“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打试试？”
秦九野森冷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臣子们，最终定格在口无遮拦的兵部尚书身上。
方才因皇后在场而消散的帝王威压，此刻如潮水般汹涌回笼，带着凛冽的寒意直接朝兵部尚书压了过去。
兵部尚书背后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连忙躬身：“老臣失言！老臣该死！陛下恕罪！”
他打什么打啊？
连前国师都不是娘娘的对手，只有逃跑的份，他又哪会是娘娘的对手？
他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可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暴君啊！
实在是陛下自从取妻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温和了许多，竟让他忘了这茬？
一旁圆滑的户部尚书赶紧打圆场，干笑着缓和气氛：“陛下息怒，魏尚书也是忧心国事，一时口快……其实，臣觉着，娘娘打理这些资财，亦是用于正道，而且并没有放任国事不管，一直在为陛下分忧嘛！夫妻之间，分什么你我呢是吧？”
“对对，以后娘娘主内，你主外，夫妻一体什么事干不好，陛下英明。”
“哼！”
很显然，盛怒中的秦九野被他那一句‘夫妻一体’给安抚住了！身上的戾气以潮水般的速度退去：“今日议事已毕，都给朕退下吧！”
众臣如蒙大赦，不敢再多言一字，躬身倒退着迅速溜出御书房，然后飞速遁走。
秦九野歪坐在宽大的御椅上，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半晌才调节好心情。
要不是娶了媳妇儿，而阿初和未来的孩儿又想要这个天下，他高低得杀两个人消消气。
——皇宫外。
墨初尘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碾过辘辘声响，穿过逐渐熟悉的街巷，最终停在了城西一条安静的胡同深处。
朱漆大门上贴着封条，门环暗沉，石狮蒙尘。
御林军副统领周乾率先下马，示意手下迅速散开警戒。
侍女挽月和揽星扶着墨云裳下车，看到她仰头望着门楣上那方空荡荡的匾额位置，久久未动。
“娘娘……”揽星轻声唤道。
墨云裳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肺腑：“开门！”
沉重的锁链被砍断，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尘土簌簌落下。
阳光斜射入内，照亮飞舞的微尘。
庭院深深，草木深深……不过几月光景，昔日精心打理的花木早已疯长成一片荒芜，池塘干涸，亭台楼阁默默伫立，漆色剥落，蛛网暗结。
她一步步走进去，指尖拂过冰凉开裂的廊柱，脚步在空寂的回廊里发出轻微回响。
看来，没人住的屋子，破败得飞快。
这里是父亲的书房，窗纸破烂，满地狼藉的书页，早已被人撕成了碎片。
那里是母亲的小花厅，原主曾在那里学着调香，她记忆中母亲的裙摆拂过门槛，香气仿佛还在鼻尖。
那时候的小姑娘，是那般鲜活。
墨初尘很感慨！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原主的转世，但一场流放，原主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墨初尘只是慢慢走着，看着……将每一个角落的破败与原主记忆中的鲜活场景一一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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