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唐豆豆脸色一黑，正要怼回去，被禾田一个眼神压住了。
禾田没理会他们的眉眼官司。
实际上，她乐见他们吵吵嚷嚷、打打闹闹。只要不触及原则性问题，不动摇团队根本就行。任何一个组织，最要不得的就是“一团和气”和稀泥，那叫“温水煮青蛙——慢慢等死”。
适当的竞争和冲撞，才能维持平衡。
“既如此，接下来认真听。”禾田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这一趟咱们需要完成以下任务：第一，营救刘姐夫；第二，完成市场考察。”
“考察目的有三个：一是摸清县城的需求和渠道，将来好为咱们的菌菇、韭黄以及其他土特产、手工艺品找到销路，探索发展采摘、节庆、民宿等乡村游览的可能性。”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至于考察内容，都给我用心记。接下来是重点。”
几个人赶紧竖起耳朵，永勤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纸笔，那纸皱巴巴的，笔头都秃了，但他攥得紧紧的，像攥着啥宝贝疙瘩。
唐豆豆的眼睛又被灼伤了：这货太会装了，好想打一顿怎么办！
“到了县城后，咱们几个人需要分工协作，考察以下几个方面：农产品市场、餐饮与小吃、手工艺品、节庆与休闲、交通与住宿、官府与士绅的态度、顾客的兴趣点。”
禾田一口气说完，永勤抄得直喘气，终于举手哀嚎：“田儿妹妹，慢点儿、慢点儿……”
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这会儿他终于体会到啥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了。认字不够、书写笨拙带来的直接感受就是：比拉犁扛活还累！
他好歹还有一把刷子，能写几个字。其余几个呢？
韩康康两眼发直，唐豆豆翻着白眼嘴里念念有词，吉利咬着嘴唇一脸苦相，永诚和永军干脆放弃了——
两人互相瞪着，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记住了吗”“我记住个屁”。
所有人都深刻地认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这会儿老大还能慢下来等他们，往后呢？老话常说“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真到了那一天，老大会不会甩开他们，另择同伴？
趁着永勤提出要求的机会，唐豆豆紧跟着开口，表达了自己“争上游”的决心：“老大，你懂得那么多，抽空能不能教咱兄弟认几个字？老这么‘两眼一抹黑’，太给你丢面子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想的却是：永勤那老小子不就是多认几个字吗？凭啥就能当老大的“御用抄手”？我唐豆豆要是学会了认字，看他还得意个啥！
韩康康几个赶紧点头如捣蒜。
老大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他们想成为老大倚重的左膀右臂，必须跟老大看齐，不断学习进步，才不会被抛弃。
禾田环顾四周：“你们都这么想吗？”
她倒是能“有教无类”，但那也得基于学生有内驱力的前提下，不然“教的曲儿唱不得”，她时间很宝贵，得用在刀刃上才行。
“想！”
“想学！”
“田儿妹妹能教，那实在太好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禾田在纸上标记了一下，口中道：“那好，等县城的事儿办完了，我就给你们几个开小灶。这可是你们自己要求的，到时候若偷奸耍滑、考试不合格，别怪我六亲不认。”
几个人容光焕发，异口同声：“那指定不会！”
“勤哥，刚才说的都记完了？咱们继续。”禾田冷着脸，语气像个私塾先生，“农产品市场：考察同类竞品、价格、包装、销售模式。集市上什么特产最贵？城里米行是否收购杂粮？有无‘预订’或‘送货上门’服务？”
“餐饮与小吃：考察县城热销的吃食、用材、价位。是否有野味、农家菜馆？馒头、点心用什么面粉？能否推出‘乡村八大碗’宴席？”
“手工艺与文创：了解竹编、刺绣、木雕等情况。城里人喜欢什么纹样？是否接受定制？有没有‘工坊现场展示’的先例？”
“节庆与休闲：具体考察庙会、游园、酒肆、茶楼。弄清楚啥时候人最多？人们愿为‘看戏’‘听书’花多少钱？能否在农闲时组织‘田埂戏班’？”
“交通与住宿：打探清楚从村到县的路况、车马行价格、客栈档次。土路雨季能否通行？是否有独轮车或驴车可租？县里有几等客栈，价格和干净程度如何？”
“官府与士绅态度：考察衙门对农贸的态度如何？有无乡约、社学、善堂？集市收税多少？能否争取某位开明举人或致仕官员做‘名誉顾问’？”
“至于顾客的兴趣点：需要摸清城里人下乡最想干什么，是钓鱼、赏花、偷菜、摘果子？还是求签、吃土灶饭、买土特产？”
禾田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
几个人面面相觑，脑子里嗡嗡的，像塞了一团乱麻。
“老大……”唐豆豆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多了吧？”
“多？”禾田放下碗，目光如刀，“这才哪到哪？你们以为‘考察’就是出去逛一圈、看个热闹？那叫‘瞎子点灯——白费蜡’。”
她站起身，背着手在狭小的棚子里踱步，那架势活像个老先生在讲课。
“我跟你们说，真正的调查研究，那是天大的学问。”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几个人心上，“古人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话不光打仗能用，做生意、搞产业，一样管用。你不了解市场就贸贸然投入人力物力财力搞养殖种植，不算名环节可能产生的成本，全凭一时心血来潮，意气用事，结果就像蒙着眼睛走路，不摔跟头才怪。”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为啥要搞这次考察？我跟你们交个底，这世道，光靠种地，饿不死，但也富不了。想富，就得把咱地里的东西、手里的手艺，变成城里人愿意掏钱买的‘商品’。可你知道城里人想要啥吗？不知道。不知道就瞎干，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永勤停下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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