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廖堂顶楼会议室的落地窗是整面墙的钢化玻璃，铅灰色的雨云压在城市上空，把室内每一处棱角都浸出冷硬的灰调。长条会议桌横在房间中央，原本摆得整齐的真皮座椅早已翻了四个，深棕色的椅面蹭着米白色的地砖，刮出几道浅白的印子。
叶子林站在会议桌的北端，黑色休闲衬衫的袖口被气流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裸露的小臂上泛着一层薄汗，青紫色的筋络在皮肤下微微搏动。他垂着的右手五指轻轻张开，指尖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打着旋，像有一团看不见的薄纱绕着指缝打转。
对面的吴奇靠在会议室的门边上，浅灰色衬衫的领口崩开了两颗扣子，衬衫胸口被硬生生撕出一大块破布，露出里面沾着血印子的纹身，血把蓝色的鹰头染成了暗紫色。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是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嗡嗡震颤，那是两股御气术对冲挤压出来的嗡鸣，震得墙上挂着的规章制度相框都在轻轻抖，玻璃框边掉下来一点细碎的墙灰，飘在半空没等落地就被气流搅成了粉。
第一个动的是吴奇。他脚底下的地砖忽然崩开一道细裂纹，整个人像箭一样射了出去，速度快到叶子林只能看见一道灰影晃过身边，带着风压擦着他的脖子削过来。叶子林早有防备，腰腹一拧整个人横移半米，同时抬臂向上一抬，胳膊周围的气流猛地向外炸开，硬生生把吴奇的手挡开半寸。就是这半寸的空隙，吴奇顺着力道翻了个身，脚已经踹向了叶子林的肋下，这一脚带着气流裹着，踹在实木会议桌上直接把两寸厚的桌面踹出一个浅坑，木屑混着灰尘喷了满屋子。
两个人瞬间缠在了一起，会议室里到处都是气流爆响的声音，原本摆在墙角的饮水机直接被气浪掀翻，纯净水泼了一地，顺着地砖缝往门外渗，透明的水流还没流到门口就被高速旋转的气流切成了细珠，溅得四壁都是。
叶子林的御气术走的是稳字，每一步都踩着气流的节点，吴奇攻了七八次，每一次都被他用巧劲把力道卸到旁边，翻倒的座椅、掉下来的吸顶灯盘，都成了叶子林缓冲力道的媒介。
吴奇的路子就野得多，他把气流裹在全身上下，整个人就像一柄高速旋转的刀，不管什么东西挡在前面都直接撞碎，吸顶灯的金属架撞到他身上，直接被气流弹成了两截，哐当两声砸在地上。
你来我往打了快二十分钟，整个会议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吊顶掉了三块，露出里面乱糟糟的电线，落地窗玻璃上裂了好几道蜘蛛网一样的纹路，那是两个人对拼的时候气劲撞上去震出来的。叶子林的肩膀挨了吴奇一下，钝痛顺着骨头钻进去，他咬着牙没出声，趁着吴奇收劲的空当，猛地把全身的气劲聚到左拳，迎着吴奇的胸口打了出去。这一拳他把御气术用到了十成，空气在拳头前面压缩成了一道看不见的音障，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吴奇没想到他会忽然拼尽全力，想要侧身躲开已经来不及，只能把气流聚到胸口硬挡。
一声闷响像闷雷一样在房间里炸开。吴奇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飞出去，狠狠撞在会议室的承重墙上，墙面震掉了一大块白灰，把他埋了小半个身子。他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喉咙一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暗红的血溅在洁白的墙面上，开出一大朵歪歪扭扭的花。
叶子林站在原地，喘了好几口气才把翻涌的气劲压下去，刚才那一拳也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被水浸得发暗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点一小点的暗红。他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踩过散落的木屑和碎玻璃，鞋子碾过碎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走到吴奇面前的时候，吴奇已经跪趴在地上，上半身靠着墙，头垂着，肩膀一耸一耸地喘气，每喘一口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衬衫上，把浅灰色的布料浸成了深褐。
叶子林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得慌，恨铁不成钢的火气混着愤怒烧得他喉咙发紧，可看着吴奇这副样子，那点不忍又像水草一样从心底冒出来，缠得他喘不过气。
吴奇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血污，右眼青肿得快睁不开了，嘴角却咧开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流进脖子里。
“给我个痛快吧。”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御气术打在身上的滋味我已知道了，一寸寸磨，太疼了，太残忍了。”他顿了顿，咳了两声，又挤出几个字，“不如刀子直接插进心脏，听说……听说一下子就过去了，一点都不疼，人道得多。”
叶子林咬着牙没说话，盯着他看。
吴奇又喘了两口，抬了抬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掉在不远处马一涵丢掉的水果刀，声音虚弱地说：“算是我最后求你的，看在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也看在我一直拿你的话当精神图腾，请你一定答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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