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的战报在梨漾面前摊开时,墨迹被帐外的风沙吹得有些发涩。陆庭樾在信中没有提及那个使用天启旧阵法的神秘人,也没有提那枚旧款令牌,只写了军械损耗、粮草周转和黑雾的应对之策。但梨漾太了解他了——那些被刻意省略的细节,恰恰是让他最为忌惮的。
她走到沙盘边,手指悬在玉门关以北的位置。那里标注着赤渊军队的集结地,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诱饵。真正的杀招,或许正藏在十五年前的旧日阴影里。
帐外传来脚步声,内侍低声禀报:“殿下,徐相在御书房外等了半个时辰了。”
徐相是朝中老臣,素来对陆庭樾的激进策略不满,更对梨漾以幼女之身参与军务颇有微词。梨漾收起沙盘上的小旗,将战报锁进匣子:“告诉他,我随后就到。”
御书房里,徐相果然面色凝重。他没直接提玉门关,反而说起京城近日的流言,说是北境逃荒来的流民中,有人梦见天启气数将尽,玉门关将有血光之灾。这些流言像野火,烧得人心惶惶。
“殿下,”徐相拱了拱手,“老臣斗胆,若再僵持下去,民心恐失。”
梨漾静静听着。她知道徐相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朝中需要一场“神迹”来稳固人心,就像当年陆庭樾登基时那场及时雨。而现在,这个角色被推到了她面前。
她回到自己的偏殿,从暗格里取出那面铜镜。镜面光可鉴人,却照不出她的倒影,只有系统界面幽幽亮着,显示着这个世界的气象数据。她的确能微弱干预,比如让一场酝酿中的雷暴提前半刻,或在局部地区降下薄雪。但这些都是有限度的,像在蛛丝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崩断。
“殿下,北边的消息。”心腹宫女递来一封密信,是裴岑通过薪火通道送来的。信中提到了孟统领的旧案,也提到了玉门关内那个高烧叫喊北境屯务司主事的伤兵。最后一句是:“陆帅压下了此事。”
梨漾攥紧了信纸。陆庭樾在隐瞒,他怀疑军中有内鬼,而且级别不低。可这样一来,他独自承担的压力会压垮他。
她看向铜镜,界面上的云图显示,三日后玉门关一带将有一场雷暴。这是自然形成的,但能量足够强。如果能在雷暴中心精准引下一道闪电,或许能烧掉赤渊军队囤积在隘口的草料堆,那些沾满蛊虫发酵料的草束,正是黑雾的来源之一。
但计算落点需要庞大的演算,她的系统目前只能支撑局部微调。若要精准打击,必须透支能量,甚至可能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
帐外忽然骚动起来。一名浑身是血的小校被拖了进来,他是从玉门关逃回来的,后背中了两箭,箭头带着北狄特有的倒钩。
“陆帅……让后撤二十里……”小校嘶哑着说,“赤渊人……在北城墙外浇了火油……黑雾……比往常浓了三倍……”
梨漾蹲下身,直接用银刀剜出箭头。小校惨叫一声昏了过去。她洗净箭头上的血污,在灯下仔细看——箭杆上刻着极小的符号,是北狄王庭亲卫的标记。
北狄和赤渊的合流比预想中更深。而陆庭樾的后撤,意味着玉门关可能守不住了。
她不能再等。
当夜,梨漾以“夜观天象”为由登上钦天监的高台。铜镜在袖中发烫,系统界面疯狂闪烁警告。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演算,雷暴的云层结构、风向切变、地面导电性、敌军草料堆的位置、玉门关城墙的高度……无数数据流冲刷过意识。
“殿下!”宫女惊呼,“您的鼻血……”
一滴血落在铜镜上,界面突然模糊。梨漾咬牙稳住心神,在最后一刻锁定了坐标。
远在千里之外的玉门关外,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夜空,不偏不倚劈中赤渊军队的草料堆。火焰轰然腾起,黑雾在烈焰中扭曲蒸腾,竟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守城的士兵们惊呆了,有人跪地高呼“天助天启”,有人则茫然地看着那道诡异的紫色雷光。
而在京城的高台上,梨漾吐出一口血,铜镜跌落在地。系统界面彻底暗淡,能量透支的警报尖锐鸣响。她靠在宫女肩上,低声说:“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天启列祖列宗庇佑……”
徐相很快听到了消息。他站在御书房外,看着高台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第二天早朝,他第一个出列恭贺“殿下的通天手段”,但眼底的疑虑却更深了。
梨漾知道,她虽然暂时稳住了朝堂,却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那道紫色的闪电,终究不是真正的“神迹”。
而更让她心寒的是,新的战报传来——陆庭樾在玉门关后撤二十里后,并没有组织反击,反而派出一支小队,秘密押送着几车“重要物资”向东北方向去了。那支小队的队长,正是当年负责追查孟统领旧案的副将。
他还在查那个内鬼,而且选择了绕开她。
梨漾看着沙盘,手指慢慢收紧。她想起母亲姜茉说过的话:“当所有人都开始对你隐瞒时,往往意味着危险已经逼近了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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