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大门开着一条缝。
老管家站在台阶下,钥匙扣在掌心里,檀香从门缝往外钻,压着上午的风。
楚狂歌坐在轮椅里,手杖横在膝上,脚踝昨晚刚被护具固定,今天却照样拖着一车人回楚家。
昨晚那点脏线索,把她一路拽回了楚家东书房。
她抬头看老管家。
“我是来问问,书房为什么怕我。”
老管家没接这句。
他把钥匙收进袖口,腰背还挺着,灰色中式外套扣到领口,连褶都压得平。
“二小姐,老先生吩咐,书房今天消杀。”
“消杀?”
楚狂歌把手杖尖点在台阶边。
“巧了,我今天专杀蟑螂,尤其爱躲书房那种。”
小圆在后面憋了一口气,差点把取证机举歪。
唐观伸手扶正镜头,屏幕上红点还亮着,只拍门口公共区域。他的笔记本里夹着一页旧复印件边角,发黄纸边露出来一点,又被他压回去。
陆绝站在轮椅左后侧,黑色外套搭在臂弯,没开口。门口那只缺耳朵石狮子蹲在他旁边,早年被弹弓打掉的一角还在,灰尘卡在缺口里。
老管家看了一眼取证机。
“二小姐,家里不方便拍。”
楚狂歌很配合,把手一抬。
“小圆,镜头往下。”
小圆立刻把镜头压低,只留下台阶、轮椅轮子、门槛和老管家的鞋尖。
楚狂歌问:
“这样方便了吗?”
老管家停了半拍。
“书房消杀,今天不能进。”
“谁消杀?”
“家政公司。”
“哪家?”
“老宅固定合作。”
“消杀用什么药?”
老管家看着她。
“二小姐,这是家务事。”
楚狂歌点头,手杖尖又敲了一下石板。
“家务事很好。”
“那我也按家务问。”
“喷雾还是熏蒸?人能不能进?木质书柜要不要遮盖?东书房第三层书柜有没有搬东西?”
老管家的鞋尖往门内挪了半寸。
这一小步很细,台阶下的水渍却被他鞋底带出一道浅痕。
唐观低头,在手机备忘里打字。
楚狂歌看见了。
水渍新,拖布桶在门内,消杀口径却从书房往外挡。
这不是消杀。
这是赶客。
她心里盘算得很快。硬闯,楚家有监控,有门禁,有佣人作证,她脚还伤着,热搜能剪成豪门弃女带人砸家。退走,东书房第三层书柜天黑前就能被他们清空。最划算的不是进门,是让这扇门自己把漏洞吐出来。
她把手往小圆那边一伸。
“小狗。”
小圆先愣半拍,随后从包侧袋里摸出丑小狗挂件。
黄白小狗歪眼,塑料壳被磨出划痕,背后夹着一枚小小的银扣。
老管家看着那挂件。
“二小姐,这是老宅,不是节目现场。”
楚狂歌把挂件接过来,在掌心晃了晃。
“您放心。”
“它比我守规矩。”
“我闹事还要看心情,它只会记录谁闹事。”
老管家脸上的平稳被钥匙声搅了一下,袖口里传来细碎碰撞。
陆绝抬手,把车门边的反光挡住,视线压过门缝。
老管家避开他,转向楚狂歌。
“二小姐,老先生身体不好,不宜受刺激。”
“他受刺激就关书房?”
楚狂歌看着门缝里半湿的地砖。
“那我建议以后全家体检,别查心脏,查门禁。”
门内传来脚步。
一个佣人端着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白瓷杯和毛巾。她三十来岁,穿浅灰围裙,发网压住头发,到了门边就停,手腕往下压了压。
“二小姐,您先进玄关喝口水吧。”
“书房走廊刚喷了药,有味儿。”
小圆立刻挡在轮椅旁边。
“什么药?我姐脚上有伤,能闻吗?”
佣人低头。
“就是普通消杀。”
唐观开口,语气很平:
“普通消杀也有登记。”
“药剂名称,施工时间,施工人员,禁入时长。”
佣人的托盘轻轻碰到门框,瓷杯发出短响。
老管家接过话:
“唐先生,这是楚家内部流程。”
唐观把笔记本合上一半。
“我只记录你们拒绝提供。”
老管家看向楚狂歌。
“二小姐,您带外人回家,老先生不高兴。”
楚狂歌笑了一下。
“我小时候不带外人回来,他也不高兴。”
“您别把责任甩给陆绝和唐观。”
“楚家不高兴这项服务,从小对我包年。”
小圆把嘴抿住,肩膀憋得快抬起来。
佣人把水杯递近。
“二小姐,您先喝水。”
楚狂歌没接。
“杯盖开过吗?”
佣人手停在半空。
“开过,刚倒的温水。”
“那算了。”
楚狂歌抬抬下巴。
“我现在不喝开封盲盒。”
佣人的手缩回托盘,瓷杯底在托盘上划出一声短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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