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腊月和赵国福等人是一路朝着喇叭沟而去。
而队里其他人，现在也在刘长贵的带领下，漫山遍野开始找赵国庆。
偌大一个大洼公社附近，到处都回响着喊赵国庆的声音。
毕竟，无论是谁，死了都是大事。
人命关天嘛。
佟腊月走在最前面，怀里的大花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转动着脑袋。陆行舟紧跟在旁，手里的手电筒照着脚下的山路。赵国福和向海兰在后面，两人一路走一路骂，语气虽凶，脚步却急。
“大嫂，你说这老三真要寻死吗？”赵国福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他虽然窝囊，可也不至于吧……”
“以防万一。”佟腊月简单敷衍道：“张翠兰被抓，家里乱成一锅粥，他又喝了酒，钻牛角尖是很有可能的。”
向海兰哼了一声：“他就是个没出息的狗东西，这辈子除了喝酒和听媳妇的话，还会干啥？死了倒清净。”
“海兰！”佟腊月回头瞪了她一眼：“说什么胡话呢......让外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向海兰撇撇嘴，不再吭声。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山里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只能照出一小片区域，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偶尔有夜鸟惊飞，扑棱棱的声音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了几分诡异。
几人沿着山路往喇叭沟走。
这条路平日里就少有人走，夜里更是难行。
赵国福一边走一边喊：“老三！赵国庆！你在哪儿呢......”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却没有回应。
大花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发出低低的呜咽。
佟腊月停下脚步，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大花，怎么了？”
大花挣扎着跳下地，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看佟腊月，尾巴摇得急促。
“它这是发现了什么？”陆行舟说。
“跟着它看看。”
大花在前面带路，它不走大路，反而往旁边的林子里钻。几个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林子里的路更难走，杂草丛生，不时有横生的树枝刮到衣服。
向海兰抱怨了几句，但见佟腊月和赵国福都紧跟着大花，也只好闭上嘴。
走了一阵，大花忽然停下，对着前方狂吠起来。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下，果然有个人影挂在半空，身体还在轻微地晃动着。
“老三！”赵国福惊叫一声，冲了过去。
佟腊月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跟着跑过去，陆行舟已经先一步到了树下。
树上的果然是赵国庆。
他用裤腰带在歪脖子树上打了个结，脖子套在绳圈里，整个人已经没了动静。
脸色在电筒光的映照下呈现一种可怕的青紫色，眼睛半闭着，舌头微微吐出一截。
“快！把人弄下来！”佟腊月喊道。
赵国福和陆行舟合力抱住赵国庆的腿往上托，佟腊月则踮着脚去解绳结。
绳结打得死紧，她指甲都抠破了也没能解开。
向海兰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身上带着一把小刀，连忙递过去：“大嫂，用这个割！”
佟腊月接过小刀，几下割断了裤腰带。
赵国庆的身体猛地一沉，被赵国福和陆行舟接住，缓缓放到地上。
“还有气吗？”向海兰紧张地问。
陆行舟探了探赵国庆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还有气，但是很弱。”
陆行舟则是开始给赵国庆做心肺复苏。
他双手交叠按在赵国庆胸口，一下一下用力按压。
赵国福在旁边看着，眼眶都红了：“老三，你个王八蛋，你醒醒啊！”
按压了十几下，陆行舟又捏住赵国庆的鼻子，俯下身给他做人工呼吸。
反复几次后，赵国庆猛地咳了一声，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
“活了！活了！”向海兰惊喜地叫道。
赵国庆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地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个人。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在电筒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老三，你疯了？！”赵国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为个娘们你至于吗？！”
赵国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佟腊月拉开赵国福：“好了，人没事就好。先把他扶起来，送回去再说。”
几个人合力把赵国庆搀扶起来。
他浑身软绵绵的，几乎站不住，全靠赵国福和陆行舟架着。
大花在旁边摇着尾巴，似乎也知道自己立了功。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赵国庆意识虽然恢复了，但身体还很虚弱，走几步就要停一停。赵国福干脆把他背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你说你图啥？”赵国福一边走一边数落：“张翠兰被抓了，也不是死了.......你不想着怎么救她，倒想着自己先死？你还是个男人吗？”
赵国庆趴在哥哥背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佟腊月走在旁边，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想起前世赵国庆最后的下场，酗酒、病痛、早逝，留下一双女儿无人照管。这辈子既然让她赶上了，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回到大洼公社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队里找人的乡亲们听说赵国庆找到了，都松了口气。
王桂香和赵德汉早就等在佟腊月家门口，看见赵国福背着赵国庆回来，王桂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抱住儿子：“我的傻儿子啊，你这是要了妈的老命啊！”
赵德汉虽然没哭，但眼眶也红了，他走上前，抬手就想给赵国庆一巴掌，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先把人扶进屋。”佟腊月说。
赵国庆被扶到佟腊月家的炕上躺下。
佟腊月烧了热水，给他擦洗了脸和脖子上的勒痕，又冲了一碗红糖水喂他喝下。
赵国庆的精神稍微好了些，但还是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屋顶。
王桂香坐在炕边，拉着儿子的手哭个不停。
赵德汉蹲在门口，闷头抽烟。
赵国福和向海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人是救回来了，但是丢人也丢了全队了......
老赵家的出来这么一个孽，确实够让人难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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