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杳抬手，指尖轻轻擦过脸，缓缓闭上双眼，将眸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掩去。
再次睁开眼时，眼神恢复先前的淡漠。
她将指尖搭在母亲的手背上，冲身侧的秦曼姝微微一笑，“妈，我有点困了，我们回去吧。”
秦曼姝看着女儿眼眶发胀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替她擦去眼尾残留的泪珠，满脸心疼。
这些话，杳杳自打回来后就不曾说过一句。
要不是今天，她都不知道女儿这场婚姻积攒了多少委屈和隐忍。
这下，她对周卓的感官愈发的差了。
秦曼姝皱着眉，轻轻挽住温明杳的胳膊就往回走。
母女二人刚走出三四步，身后忽地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杳杳……”
周卓朝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虚虚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可手里却始终空落落的。
温明杳脚下的步子微不可察地一顿，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事情走到这一步，她不知道是该怪自己，还是该怨周卓。
但总归是要离婚了，她和周卓之间，往后唯一割舍不下的牵扯大概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好在他们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离了婚之后，应该一辈子都见不上几面。
温明杳看着不远处的小洋楼，不由心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她打小就受尽家人的万般宠爱，几乎就没怎么流过泪。
但是自从跟周卓结婚以来，她的一双眼睛就变得跟水做的一样，经常有哭不完的泪。
想到这里，温明杳不由摇头轻笑一声，两个人与其这样耗下去，还不如各自安好，各生欢喜。
周卓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依旧维持着伸出去的姿势，眼眶骤然酸涩得厉害。
看着那两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黑色铁门处，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一角，疼得厉害。
这一瞬间，周卓忽然意识到，他好像真的要彻彻底底失去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光了。
他望着18号小洋楼的方向，红着眼圈，嘴唇张张合合，不断喃喃：“对不起……”
……
老爷子见母女二人回来，抬头望了下挂钟，已经九点半了。
心中不由疑惑：往常不是上午下午各活动十五分钟吗，今天怎么出去待了那么长时间？
老爷子刚想开口询问，目光撞见孙女红肿的双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化为无声的低叹。
“爷爷，妈，我先上楼睡一会儿，中午不用叫我吃饭了。”许是刚才哭过的原因，温明杳声音有些嘶哑，说完就上了楼。
一回到卧室，温明杳瞬间没了强撑的力气，紧绷的身形瞬间松垮了下来。
她一路扶着墙，踉跄着走到床边缓缓躺下。
隔着格子布料，指尖轻轻落在肚皮上，方才向下坠落的感觉才算是缓和了一些。
温明杳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指腹开始缓缓摩挲。
在离婚这一事上，她最对不起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
良久，温明杳才低声道：“宝宝，以后没有爸爸的话，你们会怪妈妈吗？”
她轻轻咬着唇，一下又一下地温柔抚摸着还未开始有胎动迹象的肚子。
从理智上来讲，她并不想让孩子们以后和周卓有什么瓜葛。
但是，她也知道，这是爷爷盼了好几年的曾孙，不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她都不想让那个事事为她做打算的老人家难过。
况且，孩子们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还好说，但是以后，随着他们慢慢长大，自己真的能弥补他们缺失的父爱吗？
答案定然是否定的。
可这样一来，就免不了要跟周卓打交道。
温明杳顿时觉得一阵头疼。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直至过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脸色稍霁。
想了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温明杳心下稍松，困意悄然袭来，眼皮就像是被往下扯，脑袋更是昏昏沉沉，提不起半分劲儿。
短短几分钟时间，温明杳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侧过身护着肚子，沉沉睡了过去。
再一醒来，天光已经黑透了。
窗外，像是刮起了大风，卧室的玻璃窗被震得砰砰作响。
温明杳缓缓伸着懒腰坐起身，开了台灯，看了下腕表，已经快九点了。
这一觉睡得还真是沉。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腹里不断翻涌着饥饿。
随即，往外走了几步，准备下楼弄点吃的，这时，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猛地炸响，
温明杳被惊得差点站不稳，伸手扶住衣柜角的那一刻，小腹一阵发坠绞痛，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杳杳，醒了没，没被吓到吧？”温明杳眼看就要站不稳，屋外忽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登时红了眼眶，声音微微发颤，“大哥，我，我肚子疼。”
屋外的兄弟二人一听，急得连忙推开门跑了进来。
见她面色泛白，不由吓了一跳。
温明绪飞快扶着妹妹坐回床边，稳住心神，转头看向温明言，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焦灼，“阿言，快去喊爸妈。”
一旁打着手电筒的温明言应了一声，迅速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带着温砚之和秦曼姝匆匆跑了回来。
秦曼姝连忙上前抓住女儿发颤的手，触摸的一刹那，才发现她掌心里满是冷汗，“杳杳，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我肚子疼……感觉心跳特别快。”温明杳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隐隐透出哭腔，“妈，帮我看一下是不是流血了，我不敢看。”
秦曼姝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即，一把抢过温明言手里的手电筒，往她裙摆下的小腿上一照，这才松了口气，“没留血，孩子还在。”
紧接着，她又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没事的，杳杳，应该是被惊到了，缓一缓就好了。”
“先让你哥他们坐这儿陪你，妈带着你爸下楼，给你弄一碗吃的。”
眼下，杳杳怀孕月份尚小，胎儿还不稳，偶尔一次受惊，一般来说，情绪平复下来就能自行缓解。
但以后还是得多加注意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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