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周卓薄唇翕动了几下，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摇了摇头。
“周卓，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温明杳扶着因为长时间站立走动而酸软的腰身，“你也早点回去吧，别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么没意义的事情上。”
她神情淡漠地说完，嗓音不带一丝波澜。
看着周卓的眼神平静得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从前的种种，到这里就该彻底结束了。
而她和周卓，将来也会有各自的人生，不应该再去打扰彼此。
周卓微眯着眼眸，盯着她的眉眼看了许久，直到过了好几分钟，目光才一寸寸垂落下来。
他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几不可闻地轻轻吸了下鼻子，而后缓缓闭上双眼，试图将眼眶里的湿润一点一点憋回去。
随即，张了张嘴，连连深呼吸了几口，这才看向温明杳，轻扯唇角，迫使自己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
上前两步，声音低沉，“杳杳，离婚申请，我没继续走流程。”
“你说什么？”温明杳怔愣了片刻，随即，一腔铺天盖地的怒火猛地从心口涌了上来。
她死死盯着男人的眼，气得胸口微微起伏。
抬手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轰然落下，周卓的脑袋顺着她手下的力道，骤然偏了过去。
半边脸颊登时灼烧了起来，火辣辣的，又胀又麻。
额前的碎发被用力甩向一侧。
这一次，扇得比以往都要狠。
闻声，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的秦曼姝也被吓了一跳：刚才不是还心平气和地聊着吗，怎么忽然就动起手来了？
她连忙朝二人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听见女儿厉声嘶吼。
“周卓，这些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温明杳看着面前的男人，积攒了数月的委屈和怒火，瞬间汹涌而出。
拼尽全力嘶吼时，声音哀恸，隐隐透出几分尖利，肩膀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倏然滑落。
“这是怎么了？”秦曼姝见状，连忙小跑着过来。
看见女儿因为气愤而泛红的脸，连忙扶住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手绢，心疼地给她擦了擦眼泪。
闻言，温明杳和周卓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开口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彼此，僵持不下。
周卓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舌尖顶着腮，伸出大拇指轻轻碾了下发麻的唇角。
而后，才缓缓正过头，垂眸看向温明杳，眼底带着细碎的笑意。
“解气了吗？杳杳。要是觉得不爽，再扇几下。”
他声音轻柔，像往常那般伸手摸向她的脑袋，动作极为自然。
“有病！”温明杳咬着牙，从牙缝里冷冷吐出两个字，偏头躲过。
旋即，扶着墙往后退了两三步站定，眉宇间染上一抹倦色。
冷眼看着他，反问：“周卓，都已经到这份儿上了，再纠缠下去，你不累吗？”
曾经，自己把满腔的深情都给了他，到头来，对于他而言，就是可笑的负担而已。
回了海城后，自己花费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让他在自己心里慢慢变淡。
眼看马上就能离婚了，他又跑过来跟自己说，这婚，离不了！
想到这里，温明杳迫使自己做了个深呼吸，而后又徐徐吐气，这样来回反复了几下，心口的躁动才稍稍被压制住。
小腹处隐隐下坠的感觉也稍微好了些。
周卓伸到半空中的手顿了顿，不过眨眼间，又若无其事地缩回手，唇边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只要是你，我就不累！”
听了这句话，温明杳只觉得有些讽刺。
当初周卓做得那么冷绝，现在他又跑来这里演什么深情？
她缓缓转眸，忽地笑出了声。
过了好几秒，她的视线才重新落回周卓脸上，嗓音淡淡，“可是，我累了。”
周卓闻言，指尖发颤。
温明杳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结婚当天，只是草草吃了顿饭，你就回去了。但我不怨你，因为跟你结婚这事是我自己提的，你躲我避我，那都是我该承受的。”
“但是自从结了婚之后，你就整整两年没回家。那时候我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因为我，才害得你有家不能回；也是因为我，才害得你前途不顺、难以升迁。”
看着周卓的面色一寸寸变得苍白，她笑着笑着就重新流出了泪。
“你的工作性质，我理解。若非当初实在是没法改变我们家的情况，我也不想拖你的后腿，我也想努力当好你的妻子，想着你在外保家卫国，我在内安顿我们的小后方……”
随即，温明杳哽咽着擦了下脸上的泪水。
“所以，不管是在榕城，还是在云城，不管你妈怎么阴阳怪气，不管你的爱慕者怎么出言挑衅，只要你没做出格的事也没跟我提离婚，为了你，我都能忍。”
周卓喉咙彻底哽住，想要伸手为她抹去泪水，却被不轻不重地拍开。
温明杳唇瓣微张，眼眶里的酸涩越来越浓。
“可是周卓，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我也会累！你轻飘飘的一句我们离婚吧，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在我感觉最幸福的时候，给了我致命一击。”
那几天，知道娘家情况好转，丈夫也疼她爱她，她真的以为那就是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杳杳，对不起，我……”周卓低下头，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紧，痛得他几近窒息。
“我不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自己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杳杳，真的对不起！以后，我一定改，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眼底带着哀求，嘴唇止不住地哆嗦，声音破碎而沙哑。
话音落下，温明杳只是淡淡摇头，“太晚了，周卓，喜欢你是真的，但是现在，我对你的恨已经超过了当初的喜欢。”
轻声说完，就别过脸不再去看他，“你要是真觉得抱歉，就不要再拖着了，回去准备离婚手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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