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梵不就是京城苏家的大小姐吗。”姜临川嘴角挂着血，五官狰狞，“我当然知道，可那又怎样。”
“天高皇帝远，苏家在京城再手眼通天，这里是港岛，相隔两千公里，山川迢递。他们手再长，还伸得到维多利亚港来？”
“再说，她是傅明庭的未婚妻又如何。她和我情投意合男欢女爱，到时候丑闻闹得满城风雨，傅明庭肯定不会跟她结婚。傅家是生意人，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跟姜家反目成仇……”
“啪——”耳光再度炸响，力道比方才更狠。
姜临川被掴得连人带输液架向床边猛栽过去，哗然作响中手背上的针头迸脱，血珠溅落于雪白床单，触目惊心。
姜仲辉劈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床上生生提起，迫至眼前。
“混账！”姜仲辉看着弟弟那张因两记耳光而高高肿起的脸，两人的距离近到姜临川能看见亲哥眼底暴突的血丝，“你知道苏梵是谁吗？她是梁仲平和叶静仪的外甥女！”
姜临川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嘴唇筛糠似的哆嗦。
“她…她怎么会是梁…梁……”
姜临川在港岛横行霸道，自诩是条过江猛龙，可有些名字等同于禁区。
一旦触碰，整个姜家填进去都不够垫脚。
“你连对方底细都没摸清，就敢下狠手。是我太纵容你，把你纵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姜仲辉咬紧牙关，“现在我们最好日夜祈祷这件事丢掉的只是你的命根子和一颗卵蛋，而不是姜家几代人攒下的身家地位。”
姜临川从小到大动过的人数不胜数，姜仲辉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唯一的弟弟保驾护航。
然而这次，连姜仲辉都自身难保。
姜临川顿时悔恨莫及，恐惧沿着脊背攀升直蹿天灵盖，声调嘶哑：“哥，那我现在怎么办？周津赫把我废了，我断子绝孙了啊！！”
“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最重要的不是周津赫，也不是你的命根子，是苏梵！”姜仲辉恨铁不成钢地甩开弟弟，厉声嘶吼。
“你刚才那些要她命的话，最好只是精神失常的疯话，否则整个姜家都会被你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末了，姜仲辉抬手狠狠捏着疲惫的眉心说，“晚些时候，我带你去给苏梵赔罪。跪，也得给我跪到苏梵原谅。”
姜临川空洞望着惨白的天花板，肿胀的眼缝滚落两行浑浊的泪水。
*
姜临川敢对苏梵下手，倚仗的除了亲哥的溺爱，还有荒唐透顶的误判。他以为只要拿到她的艳照，就可以将她狎于股掌之间。
在他那种人眼里，女人的命门永远是清白。
管你是谁，只要艳照在手，苏傅两家为顾全颜面，唯有两种选择。
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弃车保帅，换未婚妻了结此事。
姜临川甚至幻想过苏梵为遮掩丑闻，不得不委身嫁给他，对他言听计从。
私人病房内，苏梵勾起垂落在胸前的长发，捻着发梢，轻轻挠了挠下巴。
名利场里出将入相，本就是刀尖行走，想要全须全尾地退出，难于登天。
叶静仪和傅家沟通过，姜临川假借傅明庭之名骗苏梵，傅家绝不会姑息。
而姜家在政界主要靠姜仲辉，梁仲平同样不会容许他再出现在苏梵面前。
将姜家连根拔起的念头，早在姜临川与苏梵提起周津赫时，便生了根发了芽。
根据姜临川传达的消息，周津赫一旦离开傅家，姜家肯定会对他动手。
如果想让周津赫少一个潜在危险，那姜家必须下台。
苏梵不怀疑周津赫能凭一己之力毁掉姜家，但她认为他不能出手，以免日后有人顺藤摸瓜找他寻仇。
借刀杀人，方为上策。
梁家和傅家是最好的两柄剑。
梁仲平和傅明庭父亲出马，姜家只能认命，没人敢寻仇。
正思忖间，手机收到新消息说方驰景醒了。
但他不清楚究竟是谁推他下海的。那晚他查到海盗的踪迹，孤身前往却在途中被人从背后推入海中。案件目前由陈桦生警官负责。
回完讯息，刚撂下手机，门口陡然传来一阵骚动。
苏梵闻声偏头，问什么事。
看护说有位姓陈的警官，叫陈桦生想同她见一面，聊聊绑架案。
苏梵思忖少顷，莞尔：“请陈Sir进来。”
陈桦生踏进专属病房，一眼瞧见病床上的女人，她身穿最素简的病号服，未施粉黛，五官却明艳得带了冲击性。
一张很厉害的脸，有叫人过目不忘的本事。
陈桦生定定神，开门见山：“苏小姐，打扰你休养。关于绑架案，有件事想同你核实。”
“请讲。”苏梵抬手示意他落座。
“事发当晚，监控拍到周津赫的车曾出现在码头附近。”陈桦生径直问，“请问苏小姐，周津赫有没有在现场出现过？”
“陈警官是说周津赫那晚也在场？”苏梵流露恰到好处的困惑。
“不排除这个可能。苏小姐看见过他吗。”
苏梵没正面回答，淡淡的笑道：“据我所知，我的案子负责人不是陈Sir。”
闻言，陈桦生下颔线骤然绷紧，面色微变。
眼前的女人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静和机锋。
这桩案件轮不到陈桦生管，但他揪着周津赫不放，便擅自作主来找苏梵问话。
苏梵没跟他计较，甚至从容配合：“陈Sir，那晚船上情形混乱，我的心思全在如何自保。至于周围谁来了谁走了，实在无暇分神留意。”
她的措辞挑不出毛病，陈桦生只得暂且作罢，取出名片搁至床头柜。
“苏小姐如果想起什么，烦请随时联系我。”
“一定。”
送走陈桦生不久，看护领着医生推门进来为她做例行检查。
医生穿着霜雪般清冷的白大褂，身量颀长，戴着口罩，周身透着几分与众不同的斯文冷隽。
苏梵若无其事靠在病床上翻看手机，姿势慵懒又优雅，眼也没抬。
医生大步走到她面前。
“苏小姐，例行检查。”
男人低沉熟悉的嗓音响在耳畔，苏梵心头蓦地一跳，倏然抬脸，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墨黑浓郁的眼睛。
周津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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