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梵没搭腔。
“我就知道。”梁霄文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你刚才出去透气的时候，傅先生也不在。他可是跟郑家人聊到一半忽然离席的，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而且他回来的时候，袖扣松了。”
苏梵正眼看他：“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那是。”梁霄文意气风发，“我可是要做刑侦剧男主角的人。”
“观察这么多。”苏梵发出灵魂拷问，“你的薄荷实验田，还想要吗？”
梁霄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拽了拽领带：“我只是一个关心姐姐感情生活的善良的无辜的弟弟。我有知情权。”
“知情权？”苏梵说，“你的薄荷还没有长出金子呢。”
“这不公平！薄荷怎么可能长出金子！”
“那就别问了。”
梁霄文哀怨地看着她，又哀怨地看看叶静仪。
叶静仪正跟身旁的郑太太含笑交谈。郑太太夸梁霄文‘令郎生得一表人才，将来必成大器’。
叶静仪不紧不慢地回道：“成器不敢说，成日在家拿薄荷练手，倒是真的。上回拿我炖花胶的陈皮去沤肥，说是什么有机实验，我还没来得及跟他算账。”
完全没有要替他伸张正义的意思。
梁霄文深深地叹气，用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语气说：“好，我不问了。但我有一个请求。”
“说。”
“下次你出去透气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带你做什么。”
“帮你们望风啊。”梁霄文振振有词，“你们私会总得有人在外面看着吧？万一被人撞见了，我可以假装摔倒吸引注意力，或者突然开始朗诵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我上学期背了三首，效果很好，同学都说我有病。”
苏梵听得忍俊不禁。
“你笑了。”梁霄文指着她的脸，用证据确凿的正气口吻道，“Vanya你笑了，说明我说中了。真的有人在跟你私会。不是傅先生，但确实是有人。而且这个人让你很开心。”
苏梵拍了下他指证般的手指：“你再多说一个字，实验田就飞了。”
“我不说了。”梁少爷能屈能伸，立马在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然而阳光开朗满身活力的少年只安静不足五秒，又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姐，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你不问了。”
“我保证是最后一个问题。”梁霄文发誓。
苏梵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觉得我会信吗’六个大字。
梁霄文认真地问：“他对你好吗？”
“很好。”苏梵不假思索，“他对我很好。”
梁霄文这才满意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拍卖会在掌声中正式结束。
灯光亮起，宾客们纷纷起身道别。
梁霄文离开座位，趁没人注意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两声：“终于结束了，我坐得腰都快断了。”
叶静仪说：“明天让陈妈炖一盅夏枯草，你这几天煎炸的东西吃太多了。”
“妈，夏枯草是降火的，”梁霄文愁眉苦脸，“我又不是煲凉茶的药材铺。”
“你现在坐不定的模样，离药材铺也不远了。”叶静仪淡淡训斥道，“盏盏就没你这些毛病，多向你姐看齐。”
苏梵温顺挽着小姨的胳膊，笑着说：“小姨说的没错，多喝点，补身体。”
*
回到梁公馆，夜色深沉。
客厅一盏蒂芙尼彩绘玻璃台灯还亮着，陈妈在厨房温着一盅红枣桂圆茶，空气萦绕着淡淡的甜香。
梁霄文换掉皮鞋，鞋也没穿，一边喊着‘我饿了’一边往厨房钻。
叶静仪换了家居的软缎拖鞋，路过他身边时拍他的后背：“把鞋穿上，地上凉。”
苏梵回房间换了身月白色的家居裙，刚把耳坠摘下放进首饰盒，手机屏幕兀自亮起来。
紧急联系人：「下楼。」
于是没多久苏梵又悄无声息地出门。
侧门外是幽静雅致的私家路，两侧种着成排的树木，夜风徐徐飘着若有似无的草木清香。
熟悉的轿车停靠哪儿。
苏梵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周津赫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懒洋洋搭在方向盘，手背上筋骨起伏，强悍的力量感。青色血管蜿蜒分布，没入黑色的衬衣袖口。
“你怎么来我家蹲点？”苏梵关上车门，车厢内弥漫着他身上乌木薄荷的冷香，没有车载香氛。
周津赫视线自她匀净白皙的小腿一路慢慢悠悠地往上巡，“谁说我蹲你了？”
“那你大半夜停在我家门口？”
“我的车，我乐意停哪儿停哪儿。”
苏梵被他不讲理的劲儿弄得想笑，伸手去推车门：“好，那我回去了。”
手腕在半空中被一把强势攥住。
“都来了，我还能让你回去？”
周津赫利落启动引擎，跑车如游鱼般丝滑地驶离私家路，汇入夜色中的白加道。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攀升，驶过城市四通八达的道路，最终停泊于白加道别墅的地下车库内。
苏梵由着周津赫牵她搭乘电梯，穿过长廊，推开深胡桃木的双开门，进了一间她没来过的房间。
整面墙通顶的酒柜，从地面直抵天花板，玻璃格子陈列着上百支不同年份、不同产区的酒。
房间正中摆着棕色皮质沙发，旁边配置一张奢雅金贵的黑色置物台，上面搁着只水晶醒酒器和两只勃艮第杯。角落则立着一台老式黑胶唱机，唱针悬在半空。
像极了最后的晚餐。
“随便坐。”周津赫走到酒柜前，取出一支年份不浅的勃艮第黑皮诺。
苏梵接过酒杯，抿了口，黑皮诺的酸度柔和而明亮，单宁细腻，尾韵沁着黑樱桃和紫罗兰的幽香。
“陈桦生还在追着你查吗？”苏梵问。
周津赫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怎么，苏小姐打算在给我撑腰？”
苏梵挺直腰板：“不行吗？”
“行。”周津赫勾住她细腰，轻松把人抱到腿上，“有人撑腰的感觉还挺好的。怪不得那些有老婆的一个个都惜命得很，轻易不敢惹。”
苏梵被他粗鲁又直白的比方逗笑，伸手去捏他腰侧紧实的肌肉：“谁是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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