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炜站在车门旁等着。
远远看见周津赫背着苏梵从栈道走过来。
雾风潮沉的大海上,男人笼在深重黑暗中,周身气息比夜色还要晦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炜似乎瞧见周津赫托着苏梵腿弯的手在微微颤抖。
肯定是错觉。
赫哥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枪法不仅比别人拿筷子吃饭准,还比何焱这个特种兵要稳。
不可能会手抖。
昏黄的光束里,空气中有细小的浮尘在悄无声息翻涌,像场看不见的雪,落在苏梵和周津赫身上,陡然让阿炜想起一句诗。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港岛明明没有雪,怎么会想到这里呢?
苏小姐的家乡京城才有雪。
阿炜百思不得其解地挠挠耳朵,拉开后座车门,遂后把脸转向别处,专心致志地研究起远处那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
海水流淌着,在黑暗的夜色中不断奔涌着,和命运中那些无常翻腾不休。
苏梵的呼吸闷在周津赫的颈窝里,又湿又涩。她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渗进他皮肤,与冰冷的海水形成鲜明对比。
冰火两重天扼住了周津赫的喉咙,他说不出话来。
他矛盾至极。
一边想放慢步伐,贪图与她的每一秒钟;一边又想加快脚步,她衣裳湿了,穿在身上太久会生病。
两种心思残忍地拉扯着他的五脏六腑,痛彻心扉。
最终,他还是稳健地略微加快速度,长腿大步走向停泊于码头的黑色宾利。
行至车前,周津赫一手托着苏梵的腿弯,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将她安全送进后座。
苏梵落在真皮座椅上,光裸的双脚还没碰到地面,男人已经俯身帮她把座椅调到适合靠躺的角度,并随手从车载储物箱翻出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
他握住她细伶的脚踝,用毛巾替她把脚底擦干净。
男人指腹擦过她的脚心,苏梵痒得缩了一下,被他扣住脚踝按回来。
“别动。”
阿炜钻进驾驶座,听见后座的动静,默默将后视镜往上掰了一个角度,确保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发动引擎,宾利行云流水地滑出码头,驶入盘山公路苍茫的夜色。
挡板隔开前后座,车厢内阒寂无声。
周津赫将毛巾往旁边一搁,拿出备在车上的白衬衫,递到苏梵面前。
“把湿衣服换了。”
衬衣洁白干净,板型挺括,熨烫得一丝不苟。
“你穿。”苏梵没接,嗓子还带着哭过的湿哑,“我套你的外套就行。”
周津赫穿着件墨色衬衫,湿了海水又被海风吹了半路,面料皱巴巴地贴在肩胛和手臂,透出鼓涨的肌肉轮廓。
他自己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我不冷。”
话音方落,想到什么,周津赫抬手叩两下挡板,命令阿炜打开电台音乐。
阿炜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不误。
少顷,情感饱满的爵士乐回荡在整个车厢里,萨克斯的低回婉转给静谧的夜色沾染几分慵懒的暧昧。
苏梵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周津赫,神态骄矜:“我也不冷。”
湿衣服穿在身上多一秒,生病的概率就大一分。
“不冷也换掉。”周津赫懒得跟大小姐拉扯,一点也不客气地欺身去脱她身上的男士外套。
苏梵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逼得往后缩,后脑勺抵在座椅头枕上,退无可退。
只能任他肆意妄为。
车厢后座再宽敞,终究是方寸之地,男人身上乌木薄荷的冷香混着大海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包围在他的影子里。
不久前他亲手给她穿上衣服,现在又亲手脱掉。
西服外套沾了她裙子的海水,丝质内层有些湿润,周津赫抽走直接扔到一边。
他目光往她身上梭巡一圈,湿透的衣裙紧贴着她的身体曲线,白皙皮肤覆着层靡艳水光,浑身上下哪儿都是直勾勾的鱼饵。
男人的眼神实在太危险。
苏梵忙不迭抓住白衬衫,主动开口:“剩下的,我自己换。”
“行。”
似是开了音乐的缘故,担心她听不清,周津赫凑到她耳边提醒,“里面也湿了,记得都脱了。”
这话虽然是实话,可怎么听着那么……
苏梵忽略掉另一种含义,叫他转过身去。
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肯定很狼狈,才不要给他甜头吃。
周津赫觉得她掩耳盗铃,却没有多说什么,依言转过身去,面朝车窗。
裙子拉链下滑的细微声响被萨克斯风的旋律吞,除了身畔的男人,无人知晓她正在做的事情。
苏梵飞快地褪掉湿裙子,连带着里面的贴身衣物,紧接着迅速套上贵感舒适的白衬衫。
男士衬衫穿在她身上大得像件睡袍,下摆垂至大腿中部,袖子长出一截,她潦草卷起几道,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她瞥眼自己赤裸裸的两条腿,思忖少许,扯过羊绒毛毯严严实实铺在膝盖。
整理妥当,苏梵用湿裙子盖住换下的贴身衣物,抬睫的刹那,猝不及防撞上周津赫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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