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自有侄儿的法子。“
杨珵之吊着他，就是不明说，慢悠悠的：“二叔看完这一封，应该明白侄儿今天为什么来了。“
杨植沉默片刻：“你知道了多少？“
“二叔指的是哪一件？是二叔跟河东商行的账，还是二叔跟长安户部那个郎中的往来，还是二叔——“
“够了！“
杨植站起来：“你既然知道了这些，还说旁的什么？“
杨珵之语调不紧不慢：“侄儿来见二叔，是因为侄儿当真把二叔当成长辈。“
杨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你到底要什么？！”
“侄儿只是想要二叔提前放药。明天就放。“
“我说了，会放的。“
杨珵之：“二叔放多少呢，现在这个局面，一点可不够。”
杨植转过身背对着杨珵之，手撑在案面上：“我先放一批，不会少。”
杨珵之没逼太紧：“好，明日。”
“三天。“杨植说。
杨珵之摇摇头：“三天能死很多人了。“
“那就两天。”
“我要明日。”
杨植猛转过身，盯着杨珵之的脸：“你别得寸进尺。“
杨珵之轻笑一声：“好，听二叔的话，那就两天后，一早我让县衙的人来接。“
杨植：……
罢了。
“不用接，我让人送进城里。“
“那不行，药应当是从渡口送来？从县库发到各处药铺，二叔让人送，送到半路被人劫了算谁的？“
杨植瞪着他说不出话。
杨珵之继续说：“侄儿会带人在渡口等着。药船进了闸，侄儿的人卸货、入库、分发。从城门到县库这一路侄儿自己看着，不用二叔操心。“
杨植要被他这尽在掌握的样子气死了。
“你哪来的人？县衙那几个老衙役？“
“二叔别管我哪来的人。“杨珵之笑了一下，“侄儿既然敢来跟二叔谈，自然是做了准备的。“
杨植盯着杨珵之看了很久，最后忽然笑了一声。
“侄儿。“他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咬人。“
“侄儿就当做夸赞了。“
杨植咬牙，转身走回案后坐下。
“药就在我这，不必经渡口，我会给你送到，至于长房那边——“
“长房那边侄儿去跟杨大先生谈。“杨珵之说，“二叔只管把药从库里搬出来，别的不用管。“
杨植抬起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你去找杨枢？“
杨枢就是嫡系使君，现任陕州转运石。
“二叔以为那封信是谁递给侄儿的？“
杨植的嘴唇动了一下。
“二叔。“杨珵之拱手，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那后日见，堂婶的点心侄儿改日来取。“
这个时候还什么点心不点心的。
杨植握着拳，片刻后摆了摆手。
杨珵之转身往外走。
石青色澜衫下摆从门槛上拂过，腰间的银鱼袋一晃。
杨植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
这个远方侄子，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
杨珵之回到县令府时，蔺长姝早到家了。
蔺长姝发现他今日心情好像还可以，看了他一眼没理。
杨珵之过去环抱住她：“娘子，你今日又出去了？”
蔺长姝立马说：“你那日答应我什么？”
还管东管西！
杨珵之装可怜：“我只是问问都不行吗？”
杨珵之闭嘴，只是用水汪汪看着她，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他现在发现了，蔺长姝就是吃这一套。
蔺长姝说：“是，我陪玄玄吃了个午膳，要不是因为你，玄玄住我们家多好。”
还省得她两头跑。
“我错了娘子。”
杨珵之认错认得干脆，把刚倒的茶推到她手边，声音软下去，不抬杠了。
但是让郡主住他们府？
才不要。
就这隔得远远的，蔺长姝就要被牵着跑了，要是住在府上，哪还有他的容身之所。
“你们今日又聊了些什么？”
其实杨珵之是想问元嘉什么时候能搜。
但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只是落在她脸上。
“女儿家的私房话，你也要听？”
杨珵之退后半步，举起两手虚挡了一下，像是怕她拿话砸过来。
“不听不听，我哪敢听。”他温声说，“只是怕你总是在外面跑远了，没的中了暑气。”
“娘子喝茶，凉了就没味了。”
蔺长姝问：“你才从县衙回来？”
杨珵之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低头笑了一声。
“娘子眼睛真毒，是刚从县衙回来。”他话头轻巧地滑过去。
蔺长姝一直他和杨氏没什么交集，但顶着这个姓，怎么可能呢？
有能用的人不用，那叫犯蠢。
她以为他这几日忙，是忙在瘟疫，其实是杨植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杨珵之不想明面上直接和他对着干，又为了保住自己的政绩，不希望太被动，才多方斡旋。
他也从来没往长安写过公文，上报瘟疫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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