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住的是西次间,亲事们住西边厢房那一排,只要她高喊一声就能听到。
可因着严查,元嘉留了大半人手在女郎的药库,一是不想让无辜之人担责,二是保护药材不影响计划。
若刺客者众,确是件棘手的事。
元嘉从边上拿起一支银簪子,起身缓缓朝窗户那边走去。
她背靠着墙。
直到窗户角又被敲击两下,应当是用食指扣在木框边上,声音很清脆。
这倒不像是要对她进行人身威胁的了。
哪有刺客屡次出声提醒?
但元嘉还是只警惕的看着窗那边,随手将手上的书丢到一旁。
似乎是因为她一直没有出声,窗对面的人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应,便把窗户开大了些。
一只手从更大的缝隙里伸出来。
元嘉:???
元嘉不算胆小,但此情此景,别管那只手有多好看,缓慢爬上来时,确实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外头暮色沉沉,不见人影,真的很吓人啊。
烛火的映照下仍然可见白皙,手指修长,指骨分明,朝这边微微摆动。
她忽然感到一丝熟悉。
元嘉试探着开口:“阁下是?”
见她终于回应,窗对面的人有一分克制的欣喜。
“多有打扰,不知贵人说的运药材一事,可成了?”
声音不高,嗓音清浅。
元嘉终于松了口气。
她走过去将窗户拉开,邹言道头戴风帽,遮住了一半的眼眸,烛光从窗户透过来,长睫的投影之下,显得脸色更有些苍白。
元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元嘉;“……已经办妥了,先生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
邹言道扬起唇角一笑:“好,我听到了些风声,以为此事不顺利,又未等到贵人消息,便想来问问。”
他等了一个下午,没有等到元嘉的消息,反而是街上传来戒严。
尤其城门,进出搜查极严苛,邹言道怕事出有变,想了想还是来了一趟。
“他们没发现所以才严查。”元嘉解释,”已经有些晚了,便想明日再递信过来。”
邹言道说好:“那药材可放妥当了?我刚租下了一间小院,还算宽敞。”
元嘉看他手撑在窗边:“进来说吧,从右绕去,我过去开门。”
她此刻披着极薄的纱罗,装饰素净,一副将要就寝的样子。
邹言道也知道这个点不早了,所以他只是试探敲窗,不敢往里头瞧。
邹言道迟疑:“这不太合礼。”
元嘉“哦”一声:“先生意思是半夜敲窗就合礼了?”
不说别的,差点给她吓到。
她这些日子睡眠本就不太好,要做噩梦的。
邹言道:……
一针见血的。
他哑笑一声,不再忸怩,顺着元嘉指的方向,站在门前等了片刻。
元嘉轻轻拉开门,屋子的光涌到乌沉的外头。
风跟着人的走动,带起一阵皂角混着松烟墨的凉意。
很低的“咔”一声,门又被关上。
元嘉回头:“驿馆的屋子不大,先生随便坐。”
邹言道在西窗边坐下了。
元嘉边走过来边说:“药材我放在一家药铺了,今晚定然查得极严,明天一早看情况,若稍缓些就立刻走水路运到村子里头去。”
走到邹言道坐下的案前时,见他好像没太听,而是看着一本书。
封皮不算新,但能清楚看见上面用楷书写着的“素履子”三个字。
元嘉心下一跳,瞬间想起来。
她刚刚怕真是刺客,靠近窗户时,随手就把书丢在一边了。
正连忙抄手去拿,就听邹言道说:“夫祸福之端,生于所履,前人常说福祸天定,这本书倒言祸福自招。”
元嘉霎时便缓过神来。
对啊,她在心虚什么。
她忽尔浅笑说:“只是说莫因畏天而废履,颜回早夭,盗跖长寿,天不可测,但足下可择,才是它立论的巧处。”
接过一句话,她就将书拿了过来,走到里头放起来。
生怕邹言道记起这本书就是他看过的那本。
邹言道也没多想,只是笑着接了一句:“天与人交相胜而已矣,还相用而已矣。”
又紧接着问:“贵人都安排好了,走水路,是西边那条清水河?”
元嘉放好书,隔着屏风应了句:“是。”
邹言道:“若是明日出发,应当天将亮未亮时守备最松,那我便在河边等。”
元嘉走回这边,薄底寝鞋踏步无声。
她叹口气说:“先生的Se怕只有个位数。”
邹言道:?
“斯什么易?是易经的易吗?”
元嘉摇摇头。
邹言道茫然了。
家中万卷藏书,他说是在藏书阁里长大的也不为过,虽祖父不让入仕,但年少气盛时瞒着家里偷偷过了县试州试,一路至长安明经及第。
旁人靠至五十还不一定过的试科,他平踏而过,还不到弱冠。
第一次有了自己听不懂的话。
可元嘉没有解释,只是问他:“你从驿馆离开,之后可还请郎中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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