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元嘉扪心自问,同州她就去过两次。
准确来说,是一次半!
知道他是逗她,元嘉懒得辩解:“你去不去,不去你就在这儿扎营安寨,离城门远些,没人管你。”
“去去去——”安王眉梢一扬,松缰放马。
“驾!”
暮色更浓。
几个月之前,元嘉在这里借宿过一户农家,云泊记得路,便直接过去了。
还是那个小院子,但元嘉依稀有点印象,上次来时院墙是用碎石和旧木料垒的,这会儿倒仿佛新修了一遍。
墙根用新黄土夯过,齐整了许多,原本松旧的木门也换了一扇厚实的,应该还上过一道桐油。
云泊跳下车,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门环:“有人在吗?”
铜环撞在木板上,声音清脆。
很快那边便出现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起来。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二三十岁的模样,穿一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褐,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你们找谁?”
年轻人问。
云泊拱了拱手:“我们是过路的,天黑不便赶路,想在这边这儿借宿一晚。”
年轻人朝后吼了一声:“阿爷,娘,有人路过,说要借宿——”
“什么人啊?”
老妇一边问一边把手往襜衣上擦,快步走出来。
年轻人高声回答:“两个郎君,还有一位娘子。”
老妇很快也走到门口,手里还拿着个丝瓜烙,正往下滴水。
“借宿?”
元嘉也弯腰下了车,笑道:“我与兄长路过,不敢白叨扰,走时自当留些茶水钱。”
安王看她一眼,笑眯眯说:“是啊是啊。”
老妇瞅瞅几人,见都衣着齐整,相貌端正,看起来不像那等穷凶极恶之人。
便侧身让开门:“那,那就进来吧,只是屋里窄,怕委屈了贵人。”
三人忙应:“怎么会。”
“有个遮风的地方就成。”
“阿福。”老妇人喊一声,“招呼贵客们进来。”
几人都进了院门,本就不打小院一下显得更拥挤起来。。
云泊把车赶到院墙边拴好,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靠墙堆着一摞劈好的柴,井台边放着几只陶罐。
一条黄狗趴在屋檐下,见他进来,耳朵动了动,又懒懒地把头搁回前爪上。
老妇人把油灯点上,檐下才亮堂了些。
又问:“贵客吃了吗,有温茶水,简陋的吃食也还是有的。”
元嘉应:“我们带了干粮,已吃过了,若有热水便劳烦给我们些许。”
“好,也有,锅上正在烧呢,烧了一大锅。”
老翁又在磨镰刀,听到有声音抬眼看了看三人,又低下头用指腹探探刀刃口。
“老头子,别磨你那个刀了,再磨也就那样。”老妇喊他一声,“去里头我烧了水,给端出来。”
老翁嘟囔一句:“我这刀好着呢。”
虽这样说,还是慢吞吞起来。
他腿脚好像不太利索,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没有拄拐,若不注意其实也不太能看清。
老妇想了又想,又转头交代:“阿福,去和你媳妇商量一声,今夜让这位娘子睡你们那屋,你跟你爷挤一挤。”
阿福“哎”一声,便转身进屋了。
老妇又安排:“西屋那间原先堆了些旧农具,今儿下午刚腾出来的,铺了干草和席子,虽简陋,倒还干爽。”
她客客气气道:“两位郎君将就一下睡那屋吧?”
安王朗笑说:“有个落脚处便很好了。”
元嘉多问一嘴:“方才那位是您儿子吗?”
上次来时,老妇说儿子去同州修堤了,不能随便回来。
料想冯栩堤段竣工,役夫便平安归家了。
老妇点点头,看起来有些高兴:“对,那屋是我儿子和新妇睡的,也是才办的喜事,贵客若早来几日,还能吃杯喜酒。”
难怪瞧着院子似是翻新过一样。
元嘉扬唇笑道:“那可是大喜事,恭喜恭喜了。”
老翁终于从灶间端出那只粗陶壶,老妇边应“是啊,可算盼到这一日了”。
又怨一句:“端个水这么慢。”
又扫一眼,发现不对。
“碗呢?”
老翁奇怪:“你又没叫我拿碗。”
老妇:……
你拿茶壶不拿碗,让客人用手接吗!
老妇差点骂人,有个小娘子从屋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发梢还有些水渍。
像是沐发不久,还未干。
老妇才缓了语气,又端上笑脸。
应当就是这家新妇了,看起来比老妇的儿子要小上不少,体格虽瘦弱,但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新妇见有外人,羞涩一笑,才蹦蹦跳跳过来:“娘,我来我来,我去拿。”
老妇把陶壶放在一边:“没事没事,你歇着,我去。”
跟在新妇后头跑出来的阿福忙又跑到灶房,落下一句:“我来我来,娘你坐着,媳妇你也坐。”
老妇便随他去了。
“都别站着了,都坐都坐,这茶水是烧过的,还温着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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