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那些衣服上，低声道：“这些衣裳的破洞大小不一，有的是划破了一道长长的缝隙，不妨就根据这些破洞的形状去缝制补丁吧。”
“比如？”
苏宛禾双手拎起一件破了一道长口的外袍，满面愁容：“这能绣什么？”
“一枝桃花，或者一截柳条。”
他淡淡道。
苏宛禾眼前一亮：“对啊！刚好这一条长缝可以用花枝遮盖。”
她有不同长度粗细的针，不同颜色的丝线更是多到数不清。
苏宛禾绣衣裳的时候，神情格外专注，她双手原本格外细腻，也只有在握针的地方才会有一点薄茧，可是自从来了丰和村后，她的手就不复从前那么白嫩了。
萧翊轻轻将书合上，没有让苏宛禾听到动静，借着淡淡的烛光安静地盯着她。
苏宛禾绣得很投入，纤细的十指在针线间翻飞，动作利落。
绣完最后一针，她利索地将线尾打了个结，又用剪刀轻轻剪断，举起来对着烛火看了看。
那道长长的破口已经看不出来了，只剩一枝斜斜的桃花，栩栩如生，开得正盛，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的。
苏宛禾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回过头来想跟萧翊说句话，正对上他那双安静看过来的眼睛。
“你...你看我做什么？”
一想到今日两人淋了雨之后的尴尬场面，她就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和萧翊对视。
萧翊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面前的一根蜡烛小心挪了过去。
苏宛禾的面前有三根蜡烛了。
“做什么？”
“光太暗了，伤眼睛。”
“你不看书了吗？”
她盯着萧翊手中的书。
他看书的时候很安静，睫毛向下垂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旁人一看就能看出，他是真的将书看进去了。
“一根蜡烛就够了。”
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苏宛禾唇角略微上扬，轻哼一声：“好吧，待会你眼睛要是酸了，记得告诉我。”
一晚上，苏宛禾连着缝补了好几件衣裳。
破口是圆圆的，她就绣小猫小狗之类的，大一些的破口，就绣熊的脑袋。
苏宛禾动作不停，最后还是萧翊强硬地将蜡烛都吹熄了，她这才肯躺在床榻上歇息。
第二日。
雨已经停了，只是外面的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
苏宛禾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转头看向萧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面色一向苍白的萧翊，今早却莫名有些红润。
她正出神地看着萧翊，门外，牛伯的声音响起。
“阿禾丫头！”
她回过神来，迅速走了出去。
牛伯站在院子里，注意到他的驴儿被好生安顿在了干草上，顿时喜笑颜开：“本来想着昨晚就过来把驴车牵走的，一想它待在你这，你定不会亏待了它，所以就等了一晚上。”
苏宛禾连忙道：“昨日下着雨，牛伯你年纪大了，也的确不该过来的。”
牛伯走了过去，刚要将驴车牵走，屋内忽然响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是萧翊醒了。
苏宛禾脸色骤变。
牛伯“哎呦”一声，关心地问：“你们...你们昨日不会是淋了雨吧？”
“是啊，而且他淋的时间比我还要久，昨日也是我先换衣裳。”
“就算是铁打的身子，被雨淋了也该立马换衣裳的，否则就会着凉，你那相公身子不是一直不好吗？快进去看看吧。”
说罢，他将抓着的缰绳又放下了。
苏宛禾快步走进了房间。
一推开门，她就看见萧翊整个人蜷在床边，被子裹到肩头，一只手捂着嘴巴，闷闷地咳着。
他的脸颊上泛起了一片潮红，比方才看着还要更加红润，额头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几缕湿发贴在鬓角上。
他咳了好一阵才缓下来，靠在床头喘了一会儿，抬起眼看见苏宛禾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又是一阵咳嗽涌上来，他偏过头去，压着声音咳了几声。
看着他这副模样，苏宛禾脸色突变，走到床榻边上蹲下身子，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
可是他的手却是冰凉的。
回想起昨晚睡觉的时候，萧翊似乎是刻意离她远了一些，当时苏宛禾实在太困了，便没有在意，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现在想来，他应当是在昨晚睡觉的时候就感到身子不适了。
苏宛禾又气又急：“你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我去给你请郎中！”
“我...咳咳...我不想你担心。”
他的唇色发白。
之前喝了那么多天的药，好不容易他的咳嗽要完全痊愈了，结果昨日淋了雨之后，一下子又咳得这么严重了。
苏宛禾不想让之前做的努力都白费了，明明萧翊的身子都已经有所好转了。
她略一咬牙，快步走出去，看见牛伯还站在院子里等她出来。
苏宛禾有些不好意思，走到他面前，低声喃喃：“驴车...能不能再借我用一次？”
“你要去镇上请郎中？上来吧，反正我平时的活也就是带着人去镇上。”
苏宛禾连忙添上一句：“我会付钱的！”
牛伯笑了一下：“我知道，但是今日这趟我就不要了，你们两人不容易，省点钱给你的相公买药吃吧。”
苏宛禾张了张嘴，小声道：“牛伯，等日后我要是赚了很多钱，我肯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牛伯听清了苏宛禾的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大笑了起来，粗糙的手掌用力拍了拍苏宛禾的肩头：“好了，你们这些孩子，有这份心就够了。”
苏宛禾吸了吸鼻子，坐上了驴车。
昨日回来的那条路，因为下了一场大雨，变得泥泞不堪，还有不少水洼。
他们只能绕路，赶着驴儿走了会路过苏宛禾那片田地的路。
苏宛禾坐在驴车上，呼吸着周围湿润的水汽，心绪复杂。
“诶，阿禾丫头，前面那片是你家的地吧？我怎么看见有个人在那边站着？”
苏宛禾内心咯噔一跳，连忙抬头去看。
的确是有个人正站在他们家的地头处，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牛伯，快一点，过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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