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抢救……暂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
厉琛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压着什么。
他和晏清赶来的时候,沈淮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处理事故的交警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沈淮的腿当时卡在了座椅和变形的车门之间,伤得不轻,流了很多血。人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具体有多严重,还要等医生出来才能知道。
纪晚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和门上方那盏亮得刺眼的红灯。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吞咽都觉得困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头看向厉琛,眼睛已经红了,声音也发哑。
“他会没事的……对吗?”
她看着他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厉琛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泛红的眼睛上,像是有一根细针在他心口轻轻刺了一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抬起了一个弧度,想要揽住她,可那动作在半途就停住了。
随后,他僵硬地慢慢把手垂了回去。
“嗯,他会没事的,你放心。”厉琛的语气是那么笃定,像是要把这句话稳稳地按进她心里。
纪晚得到肯定的答复,心弦好像松了松。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淮的家人赶到了。
为首的是沈淮的哥哥,身后跟着两位长辈,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
他们一到便围住厉琛和晏清,急切地询问沈淮的情况。
纪晚便往后退了退,退到稍远的地方安静站着。
厉琛侧头瞥了她一眼,见她没有走,便收回目光,低声安抚沈淮的家人。
抢救室上方的灯安静地亮着,红色的光落在白色地面上,像一道没有声响的计时,一分一秒,不紧不慢地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更长,那扇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了。
看到医生出来,纪晚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又很快停住了。
沈淮的哥哥立刻上前问:“医生,我弟弟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说:“病人右腿胫腓骨骨折,已经做完固定手术了,等麻醉药效过了就能醒。脑部CT显示只是轻微脑震荡,没有颅内出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失血比较多,后续需要好好静养调理。家属尽快去办理住院手续,这几天尽量别让他下床活动。”
纪晚站在人群后方,听着“没有颅内出血”“好好休养”这些话,那些一直紧绷着的、几乎要撑不住的东西,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她的手依旧还在发抖,心跳也偏快,但堵在胸口的闷意散了大半,呼吸变得顺畅了些。
还好沈淮没事,不然她大概真的会很愧疚。
众人都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护士推着病床从抢救室走出来。
沈淮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右腿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包裹着,双眼紧闭,呼吸轻浅,像是沉沉睡着了一般,安静得让人心疼。
沈淮的家人立刻围了上去,跟在护士后面,推着病床往病房方向走。
纪晚下意识往前跟了两步,又忽然停了下来。
晏清余光瞥到她的动作,侧头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厉琛,低声说了一句:“我先跟着去病房安顿,你们晚点再过来就行。”
他说完便快步跟上了护士,和她一起推着沈淮去病房。
空旷的走廊里,瞬间只剩下纪晚和厉琛两个人。
纪晚还僵在原地,心绪纷乱复杂,安定不下来。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腕,力道很轻、很温柔。
纪晚一怔,垂眸看向那只手,随即抬眼望向身前的厉琛。
厉琛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泛红的眼底,轻声道:“去休息区坐会?”
纪晚指尖轻轻蜷起,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没有挣开他的手。
厉琛没多说什么,就那么牵着她,往休息区走。
两人很快在休息区角落的空位坐下,这个点这边还算安静,没什么人。
厉琛率先开口,“别多想,这是意外,不用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纪晚却用力摇了摇头,眼眶瞬间红透,鼻尖泛着浓重的酸涩,声音压抑地道:“不是的,是我的问题。”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水汽快要藏不住了,满心的愧疚无处安放。
“他今天一大早就在女生寝室楼下等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可我看到他却故意躲开了。如果我当时跟他说几句话,不让他那么失魂落魄地离开,他或许就不会心神恍惚,撞车受伤了……”
越说,纪晚心里越堵得慌。
看着沈淮刚才那虚弱苍白的模样,她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关她的事。
厉琛静静听着她说的话,眼底满是心疼,看她的眼神越发温柔。
“不是这样的,沈淮撞车是意外,就算他当时心态平稳,也未必能完全避开。你不用把这样的意外,都强行归罪到自己身上。”
纪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眼底的红意迟迟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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