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接过竹简,目光扫过几行字,面色骤然阴沉。
他猛地将信掷于案上,声如闷雷:“刘备那厮!孙权那小崽子!”
曹昂之子曹冲抬眼望来:“父亲为何动怒?”
“你也看看。”
曹操将信递过去,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孙刘又联手了,两路兵马齐扑荆州。”
他顿了顿,语气略缓:“子孝倒是有章法,保江夏、弃荆南,打定主意拖时间。
等秋粮入库,咱们再发援兵,荆州应当无碍。”
提起曹仁,曹操嘴角泛起一丝欣慰——宗族之中,终究是此人最堪大用。
曹冲接过军报,目光逐字扫过,眉心越锁越紧。
他不说话,指尖在竹简边缘轻轻敲击。
“麟儿?”
曹操心头一紧,探身过去:“有何不妥?”
“荆州……怕是守不住。”
曹冲放下军报,声音沉静如水。
“啊?!”
曹操身子一僵,胡须微颤:“你这话从何说起?”
郭嘉也皱起眉头:“从军报看,条理清晰,并无纰漏,似乎……并无隐患。”
“庞统。”
曹冲抬眼,目光锐利:“此人名为投效,实为内应。
刘备要他打入腹地,里应外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归顺。
看似道破敌情,实则对大局毫无裨益——反倒让子孝对他深信不疑。”
记忆深处,那段历史如水面倒影般清晰。
曹冲深吸一口气——凤雏入荆,意在夺心。
曹操与郭嘉对视一眼。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那卷“天书”
——曾预言荆州战局如掌中纹路,一字不差。
眼下这番话,分量何其沉重。
“嗨!”
曹操一掌拍在案角,震得杯中水溅出:“大魏刚立国,若荆州丢了,这脸往哪搁?”
郭嘉眉头拧成疙瘩:“偏偏仓中无粮,援军发不得。
仓舒,可有良策?”
“有。”
曹操眉峰一扬,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我有麟儿在,天下何愁不平!计将安出?”
“将计就计。”
“要多少兵马?你开口,我亲自点将。”
“一人足矣。”
曹冲语气淡然,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孩儿独自前去。”
曹操怔住,半晌才找回声音:“你一个人去?如何行事?何时动身?”
“先办完邺城的事。”
曹冲拾起案上另一份文书:“平了这场乱,再把大婚办了,孩儿便动身。”
他语气里不带半分仓促——跟父亲唱完红白脸,才轮得到那场喜事。
婚期既定,他不想挪。
军机延误?这罪名可担不起。
郭嘉指尖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一团:“荆州遭两面夹击,庞统又从内部策应,怕是撑不到世子大婚那日。”
“本来就没打算让它撑住。”
曹冲嘴角勾出个弧度,嗓音压得轻飘飘的,“让他们先尝点甜头,等咽下去了,我再教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转头看向曹操,语气缓下来:“阿翁只管坐镇后方。
称王的事,现在就能着手准备了。
过了年,孩儿准给您凑足那份底气。”
曹操抚着胡须,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好,就依麟儿所言。”
他拍了拍扶手,目光落在儿子脸上:“荆州那边,你全权处置,为父不过问。
内政上的事,我来兜底。”
对这个儿子,他从不怀疑。
既然曹冲敢说这话,那就让他放手去干。
“祭酒,麻烦给子孝叔父去封信。”
曹冲转向郭嘉,眼神沉了沉,“全程避人耳目,尤其别让庞统嗅到风声。”
“明白。”
郭嘉颔首,“世子拟好信稿,我即刻安排人送出。”
“还有件事。”
曹冲补了一句,“荆州那边的战况,暂时压住别传开。
眼下这节骨眼,动静大了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曹操点头的动作很重:“麟儿说得不错。”
大魏刚立,世家大族连同三族正被一批批锁拿下狱。
这朝廷表面看着稳当,内里却像个塞满火*的黑罐子——只是世族理亏在先,又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才没来得及炸开。
若这时城外再传来兵戈声,难保罐子里的人不会生出别样心思。
“奉孝,这段日子盯紧些。”
曹操话里藏着弦音,“别等还没成事,世家就沉不住气,再把水搅浑了。”
话是对郭嘉说的,意思却有两层。
一层是让校事府严密监控全城动向;另一层是在提醒郭嘉,借他颍川世族子弟的身份,去稳住那些同族,别让他们铤而走险。
郭嘉躬身一礼:“主公放心,臣心里有数。”
随即苦着脸补了一句,“只是校事府近来事务堆成了山,长史那块的事……能不能让世子替臣分担分担?”
曹操扭头看向儿子:“麟儿怎么看?”
曹冲沉吟片刻,摆了下手:“罢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