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送回大兴。
救出一千七百余人。
边城换将。
梁承押送回京。
黑河伏兵未能截断援军。
朝中不少人已经开始贺胜。
“晋王亲赴辽东。”
“太子救抚伤卒。”
“二位殿下初次共事,便稳住边城。”
杨坚没有接这些好话。
他先看伤亡。
二百一十四人死。
三百余人伤。
一千多具旧尸仍留在石谷深处。
一名老臣道:
“与前次三千余人相比。”
“此战已是大胜。”
杨勇站在殿中。
“他们不是拿来相比的。”
老臣一怔。
杨广却道:
“确实是胜。”
杨勇猛地看向他。
“死了二百多人。”
“救回一千七百。”
“边城保住。”
“梁承被拿。”
杨广没有回避。
“这就是胜。”
“那死的人呢?”
“记功。”
“亡恤。”
“送回乡。”
“然后你再打下一场?”
“敌军还在。”
杨广走到军图前。
“黑河东岸不是空地。”
“他们今日退。”
“明日还会回来。”
“只守边城。”
“每年都要死一批人。”
“所以呢?”
“打过去。”
殿中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杨坚看着次子。
“你想带多少?”
“这次不需十万。”
“六万。”
杨勇几乎气笑了。
“从八千变六万。”
“这便是你从石谷学到的?”
“八千只能救一座城。”
杨广道。
“六万可以逼他们退到更远。”
韩擒虎也在殿中。
闻言问:
“粮走哪条路?”
“河东、河北分送。”
“过黑河以后呢?”
“就地设仓。”
“仓谁修?”
“随军役夫。”
“多少?”
“二十万足够。”
杨勇盯着他。
“二十万役夫。”
“在你嘴里只是足够。”
杨广转头。
“兄长在洛水修十里渠。”
“知道水路能省多少车。”
“辽东若不打。”
“边城年年要粮。”
“守军年年要换。”
“每次敌军来。”
“都要再死一批。”
“打一场大的。”
“至少能换几年安稳。”
韩擒虎道:
“敌军会与你决战?”
杨广皱眉。
“他不战。”
“我们便取城。”
“城外呢?”
“再取下一座。”
“他一直退呢?”
“追。”
韩擒虎看着他。
“追到哪里停?”
杨广指向地图最东面。
“打到他不能再退。”
韩擒虎没有再问。
杨坚却问:
“若粮先断呢?”
“不会。”
“若断?”
“退。”
“六万人怎么退?”
杨广停住。
“分路。”
“敌军追呢?”
“后军断后。”
“断后的人能回来吗?”
杨广脸色越来越沉。
“父皇若只问最坏。”
“天下没有一场仗能打。”
杨坚道:
“皇帝不问最坏。”
“谁替他问?”
杨广没有答。
朝中主战者却越来越多。
辽东初胜。
军心正盛。
敌军已经退。
此时不追。
被说成错失良机。
还有人拿洛阳新渠说事。
水路可运粮。
东都可作后方。
只要通济渠尽快开工。
六万大军的粮便不成问题。
东都小建刚刚压下。
辽东军报又把大工程推回御案。
杨勇看着那些奏章。
“他们不是想打。”
“他们想让父皇先修渠。”
“修渠的人想要东都。”
“卖粮的人想要六万兵。”
“做兵器的人想要十万甲。”
“每个人都能从这一仗里拿到东西。”
杨广冷声道:
“你又想说所有主战者都在谋利?”
“不是所有。”
杨勇道。
“可真正去死的人。”
“一个也没站在这里。”
殿门外传来脚步。
一名被俘的敌军小校被押上殿。
他在黑河东岸被箭射落马。
懂几句汉话。
杨坚问他:
“你们为何不攻边城?”
小校咧嘴笑了。
“城硬。”
“你们人多。”
“那为何一直诱我们出城?”
“你们会追。”
“若我们不追呢?”
“等。”
“等什么?”
“等你们皇帝生气。”
小校看向满殿主战官员。
“再多来些人。”
“再多带些粮。”
“我们就往东退。”
“你们走得越远。”
“死得越多。”
有人怒喝:
“狂妄!”
小校却笑得更厉害。
“你们十万人来。”
“我们不跟你们打。”
“雪、山、泥、饿肚子。”
“会替我们打。”
殿中终于安静下来。
杨坚看向杨广。
“还要六万吗?”
杨广望着地图。
许久后。
“要。”
杨勇闭上了眼。
杨坚没有准。
也没有拒。
只让兵部把六万大军所需的粮、马、役夫、车船、冬衣与伤亡预估全部列出来。
三日后。
兵部送来厚厚一摞册子。
粮。
马。
车。
人。
每一项都有数。
只有最后一栏空着。
可能死多少人。
没有官员敢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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