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笑着叹气,语气缓和,话却扎心。
毕竟,垄断是把双刃剑。
水连珠再神,子弹价再黑,也挡不住人心自有公论。
老爷子就算蒙着眼,也不会点头认下这笔买卖。
“您倒想想:按这价走,光是运粮运弹的车辙,就能少压断一半官道;
随军民夫省下三分之二,骡马损耗砍去七成。
眼下出征一万精锐,背后就得跟着五六万后勤——这账,您算过没有?”
要是换成咱们的水连珠,这支万人精兵,顶多配一万人的后勤——这已是极限!
朱雄英这话,其实还留了余地。
他心里算的是:一人一枪,一人一补,一线战力与后方支撑,恰好打平。
后勤另计,不混在里头。
可眼前摆着的实情,明明白白,谁也驳不了。
“你讲得没错,也有理。但我得提一句:这时候,话不能出错。”
“真要失言,被人揪住不放,那可不是几句解释就能揭过去的。”
“放心,我不会给人递把柄。再说了,事到如今,谁还分不清轻重?难道眼下做点实事,反倒是错了?”
朱雄英压根没把那些暗处射来的冷箭当回事。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挑这时候添乱。
等到尘埃落定,局面归于一家,谁还有闲心翻旧账、抠对错?那才真是滑稽。
眼下倒该重新掂量掂量,哪些事该快,哪些事该稳。
“话是这么讲,可事不是这么看。不少人正盯着呢,就等你们露破绽。此时更得步步谨慎。”
“这些事,本就急不得。真被拿住把柄,那时才叫进退两难!”
蓝玉终究忍不住开口,语气沉了些——这不是夸耀的时候。
眼前节骨眼上,话若说满,便是给自己挖坑。
朱雄英听出了蓝玉话里的弯绕:别逞一时之快,招来无谓麻烦。
这话没错。有些话,确实得说得妥帖些。
“就怕全军换装之后,各藩王坐不住。你这次动静太大,早有人盯上了。”
“到那时,稍有闪失,谁也保不住你们。老爷子如今不动声色,表面平常,实则是在考校你们几个。”
一提朱元璋,蓝玉神情就沉下去,眉间拧着一股子忌惮。
仿佛那老皇帝真能嚼铁吞钉。
他也确实不是好相与的。
唯独朱雄英,在他跟前还能松快几分;换作旁人,早不知栽了多少回。
“我明白了,不会闹出大乱子。”
朱雄英听了,差点笑出来。
若老爷子真容不下一个人,那自己早该卷铺盖走人了——是他看走了眼。
可朱元璋确是这般人物。
只是眼下,他绝不会撕破脸。
他们之间那层关系,哪是几句话、几件事就能轻易扯断的?
“这个时候,大家也该再想想清楚。谁也料不准,后面会不会再生枝节。”
这话朱雄英说得委婉,也给足了蓝玉体面。
蓝玉这才暗暗吁出一口气。
这个大侄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哪肯低头听劝?
能让他把话说得如此收敛,已是不易。
而他自己,为这事费尽思量,半点不敢松懈——这年头,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有些话,总得有人当面讲透。我今日这些盘算,全是为你铺路。”
“若非真心替你打算,我也懒得开口。”
“老爷子要把江山交到你手上,这点,毋庸置疑。”
“但在那之前,总有人,还在盯着那张椅子。”
先前朱允炆那点动静,不过是个开场锣鼓。
真正让朱雄英寝食难安的,是那几位叔父辈的藩王。
头一个,便是燕王。
此人通晓兵法、熟稔经史,文能理政,武可统军。
更难得的是,他在军中威望日隆,不少将士私下都赞他有储君之风。
若真让他坐上那个位子——
朱雄英的好日子,怕是一夜之间就到头了。
“可眼下想把这摊子事理清楚,总得有人肯把实情摆出来、讲明白。”
“如今呢?你那几位叔叔,个个袖手旁观,冷眼旁观。”
“唯独你四叔,眼睛直勾勾盯着东宫,半步不退,是个硬茬。”
“不过他也真够谨慎,行事滴水不漏,连一丝缝隙都不露!”
蓝玉话说到这儿,已是对朱棣极尽推重。
可朱雄英听了,反倒咧嘴一笑,神情轻松得很。
在他看来,这位四叔再怎么折腾,终究翻不出什么浪来。
“我心里门儿清,我这位四叔,从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眼下这节骨眼上,谁又能断定,他真会按着咱们想的路子走?”
“别人不敢断,不代表他不会动。”
“你那位便宜爹,身子早已油尽灯枯。”
“京里传来的消息,隔三岔五就报一回他的近况。”
“就算你不亲自去看,我也敢说——他撑不了几天了。”
“他若一倒,你还能稳坐在这儿?”
蓝玉这话一落,朱雄英眼神微凝,明显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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