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比干的星到屈原的星,光壁的厚度不一样。
比干的那层光壁很薄,像一层纱,侧身就能挤过去。屈原的这层光壁很厚,厚到藤原海的手指按上去,灵力像水渗进海绵,被吸走了大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探测仪,贴在光壁上。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能量密度是比干那颗星的三倍。
不是屈原的执念比干深。是他的执念比干重。比干的执念是“我有没有错”,屈原的执念是“我的死有没有意义”。一个问自己,一个问天下。天下的重量,比一个人重得多。
藤原海把探测仪收起来,回头看了钱彬一眼。钱彬点了点头,伸手按在光壁上。木系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翠绿色的光芒顺着光壁的纹理蔓延。不是撕开,是渗透。他的灵力像水,从光壁的缝隙里往里渗,找到最薄的那一点,然后轻轻一推。光壁裂开了。
裂缝里没有风,只有雾。灰白色的,很浓,像一锅煮沸的粥。雾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像水草和淤泥混在一起的气味。那不是臭味,是悲伤的味道。几千年的悲伤,凝成了雾,堵在入口处,不肯散去。
钱彬没有犹豫,第一个走进雾里。
雾气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的木系灵力在雾中不会迷路——不是因为灵力能驱散雾气,是因为他能感觉到雾气中每一滴水的位置。水是活的,水会流动,水会告诉他方向。他顺着水的指引,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是泥。不是普通的泥,是江底的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陷进去半截脚踝。淤泥很凉,凉到刺骨。不是冬天的凉,是死水的凉。这水没有流过,几千年了,一直在原地,一直在等。等一个人。
苏若谷跟在钱彬后面,蹲下来,手指插进淤泥里。翠绿色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探,触到了淤泥深处的东西——不是石头,不是骨头,是草根。很细,很密,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在江底。草根是活的,它们在呼吸,在吸收淤泥里的养分,在等待春天。
苏若谷的手指从淤泥里拔出来,指缝间夹着几根细如发丝的草根。他把草根举到眼前看了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辛辣的气味,像姜,又不像。
“这是芷草。”他的声音在雾气中闷闷的,“屈原在《离骚》里写过。‘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芷草的根埋在这里几千年了,还在长。”
他把草根小心地放进一个密封袋里,贴上标签——“汨罗江·芷草·屈原时代”。
荆无影走在苏若谷后面,没有蹲下来,他的目光从雾气中穿透过去,看着更深处。他的“腐朽蔓延”在感知这片空间的“病”。不是屈原的病,是这片土地的病。江水的颜色不是黑的,是深褐色,像泡了太久的药渣。水里有毒,不是人工投毒,是悲伤凝成了毒素,溶在水里,几千年没有散去。
荆无影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他的毒术在这里有用。不是因为敌人多,是因为这片空间的“病”需要他来治。
闻不语蹲在荆无影旁边,手指按着淤泥。万物谛听在捕捉雾气深处的声音。他听到了——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一个人走路的声音。很轻,很慢,赤脚踩在江边的石头上,一下,一下,又一下。那不是脚步声,是心跳。一个在江边走了几千年的人的心跳。
闻不语用手语比划,宁采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在江边。在走。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走了几千年了。”
宁采臣走在闻不语后面,浩然正气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雾气碰到光膜就散开了,不是被驱散,是被“正气”净化了。他在心里默念着屈原的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念了两遍。声音不大,但在雾中传得很远。他听到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回应,是无意中发出的。
宁采臣的鼻子酸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商离走在宁采臣旁边,匕首已经拔出来了。她的刀在雾气中反着光,光很冷,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穿透雾气,锁定了前方江边的一个人影。不是敌人,是屈原。但她没有放松警惕。因为雾气中还有别的气息——不是人的,是怨灵的。死在汨罗江里的人,不止屈原一个。
田七郎走在商离后面,猎刀没有拔,但他的拇指一直按在刀柄的卡扣上。他没有在看屈原,他在看商离。商离的呼吸变了,快了半拍。她发现了什么。田七郎的手从刀柄上抬起来,放在腰间的飞镖袋上。他的飞镖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打断攻击的。如果商离有危险,他会先扔飞镖,再拔刀。
林素衣走在田七郎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她的“生命通道”已经连接到了每一个队友,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心跳。钱彬的最慢,商离的最快,田七郎的最沉。还有一个心跳,在雾气深处,很弱,很慢,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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