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夜宴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开来。
李璟与孙策庭前试合、双双击断长枪,最终各得神兵的故事,经过那晚在场士人武将的口耳相传,很快便不再是宛城内部的谈资,而是逐渐传遍了南阳,甚至开始向毗邻的豫州蔓延。
在袁术、阎象、杨弘等人或明或暗的推动下,李璟与孙策这两位年轻俊杰的名字,开始频繁地与“少年英雄”、“将门虎子”等赞誉联系在一起。
荆州、豫州的士人圈子中,几乎无人不晓袁车骑麾下新近崛起的两位新星:李家的麒麟儿李彦之,孙家的虎子孙伯符。
两人也因此多了许多交集。孙策性子活泼跳脱,好动善交际,得了【狻猊烈火枪】后更是意气风发,时常邀李璟一同出城试枪、骑马射猎。
李璟则性情相对沉稳内敛,多数时间仍是闭门读书习武,但也不好总是推拒,便也偶尔应约。
一个如火般炽烈张扬,一个似水般沉静深邃,性格截然不同,相处起来却意外地并不别扭,反而因那场未分胜负的比试,隐隐有了一丝惺惺相惜之意。
宛城上下,无论是真心看好还是别有用心,都对这两位被袁术“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投以关注的目光。
头脑简单些的,只觉得袁术麾下又添两员潜力无限的将才,霸业可期;
而心思深沉者,尤其是那些对江淮局势有所了解的人,却不免暗自嘀咕,特别是对李璟,其父李肃在扬州已据有四郡,兵精粮足,如今儿子又在袁术这里崭露头角,袁术这般扶持,就不怕养虎为患?
随着李璟的名声渐渐传入豫州,消息自然也通过各种渠道,最终抵达了庐江。
郡守府内,李肃拿着辗转送来的书信,仔细阅读着关于宛城夜宴的详细描述,尤其是李璟应对袁术步步紧逼、最终与孙策默契达成平局的经过。
他放下绢帛,长长舒了口气,坚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宽慰和自豪,对在座的王朗、周异等人叹道:“彦之……是真的长大了。身处虎穴,能如此应对,滴水不漏,吾心甚慰。”
王朗捻须微笑,赞道:“少将军机敏沉稳,确已能独当一面。面对袁公路这般人物,能周旋至此,殊为不易。”周异也点头称是。
然而,坐在稍远位置的诸葛瑾、周瑜、鲁肃三人,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隐有忧容。
周瑜率先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凝重:“少将军在宛城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袁术其人性情骄狂,刻薄寡恩,如今又得了玉玺,野心必然膨胀。他将少将军捧得越高,恐怕所图越大,绝非仅仅看重其才学武艺。”
鲁肃接口,语气沉稳:“公瑾所言极是。袁术此举,名为抬爱,实为制衡,既用少将军牵制孙氏,亦用孙氏乃至整个南阳的目光来牵制少将军,使其不敢妄动。”
“且庐江与宛城,相隔遥远,信息不畅,一旦有变,我等鞭长莫及啊。”
诸葛瑾叹了口气,无奈道:“只可惜,我等如今皆被俗务缠身,难以抽身。王公需坐镇庐江,总揽全局;兴举公(周异)不日便要前往九江,协助云长处理政务与募兵;”
“公瑾要盯着水军操练与战船督造,事关未来江淮命脉;子敬(鲁肃)也要即刻动身前往会稽,主持郡县接收与民生安抚,千头万绪;丹阳那边,周昕太守虽已投诚,但山越未平,仍需徐荣、邹靖二位将军弹压,离不开人;糜子仲(糜竺)独力支撑下邳内政,亦是分身乏术……”
他环视一圈,苦笑道:“如今我等,真是一人当作数人用,恨不得有分身之术。对于远在宛城的彦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爱莫能助。”
他如今接替了周异部分工作,协助王朗处理内部事务,并协调四郡粮草军需调配,压力巨大。
地盘急速扩张带来的不仅是实力增长,更是治理人才捉襟见肘的窘境。
他们此刻才深切体会到,一个稳固的基业,不仅需要能征善战的武将,更需要大量能够牧民理政、处理繁杂事务的文臣谋士。
就在庐江方面为李璟处境担忧却又无力直接干预之时,转机,终于在宛城悄然出现。
何曼如同往常一样,扮作普通随从,前往市集采买一些日常用度。
宛城的市集依旧热闹,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在一个贩卖葛布、麻绳等杂物的摊位前停下,仔细翻看着货物的成色,与摊主讨价还价。
“这位客官,看您这气度,是军中出来的吧?小老儿这麻绳,用的都是上好的青麻,结实耐用,军中捆扎辎重最是合适不过。”
摊主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者,脸上布满风霜的皱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捆麻绳递给何曼查验。
何曼接过麻绳,入手感觉颇为沉实,他随意摩挲着,口中应付道:“嗯,尚可。什么价钱?”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买卖。
那老者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一件隐秘之事:“客官,这绳结的打法有些特别,是小老儿家传的,保准越拉越紧,不易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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