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贡等人的抵抗,在官府强力的宣传攻势和组织手段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眼见着庄园里的佃户一日少过一日,往日喧嚣的田地渐渐沉寂,仓廪中的存粮因缺乏劳力耕种而前景黯淡,一股绝望的怨毒在姚贡心中疯狂滋长。
“好!好一个李璟!好一个李肃!”
吴县姚府密室内,姚贡面目扭曲,再不复往日故作的精明沉稳,“既然你父子不仁,欲绝我世家生路,就别怪我姚贡不义!你们不按规矩来,也别怪我把事情做绝!”
他召集了沈良、胡通、钱茂等核心盟友,咬牙切齿地道:“软的不行,硬的我们拼不过,那就把这事捅出去!让天下人都来看看,他李肃父子在江东干的什么好事!
擅自更改祖宗成法,巧立名目,横征暴敛,与民争利!此乃国贼行径!”
“对!捅出去!”钱茂红着眼睛附和,“让袁公路、让刘景升、让曹孟德他们都看看,这李家父子是何等狼子野心!看他们还能不能在江东安稳坐下去!”
沈良还有些犹豫:“可是……如此一来,岂不是彻底撕破脸了?万一……”
“没有万一!”姚贡打断他,语气狠厉.
“如今已是图穷匕见!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立刻派人,多派几路,将江东‘摊丁入亩’之策,详加……嗯,略加修饰,散播出去!
重点要突出其违背祖制、苛待士族、盘剥百姓!我要让李璟小儿,臭名远扬!”
于是,在这些心怀怨恨的世家暗中推动下,关于江东李氏推行“恶政”,擅自更改税制,行“摊丁入亩”之法的消息,伴随着种种夸张和扭曲的描述,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向了豫州、徐州、荆州,乃至更远的兖州、河北。
姚贡等人期待着,期待着四方诸侯的谴责,期待着袁术的震怒,期待着李璟父子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在兖州鄄城,刚刚接收了数十万青州黄巾降卒、正为如何安抚这百万张嗷嗷待哺的嘴而焦头烂额的曹操,拿到这份关于江东新政的“情报”时,初时是愕然,随即那双细长的眼睛里迸射出惊人的光芒。
“妙啊!妙极!”曹操抚掌大笑,声震屋瓦,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摊丁入亩?田多者多纳,无田者不纳人头税?”曹操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砚乱跳,“此策,真乃安顿流民、鼓励垦荒之不二法门!”
他兴奋地在大堂内踱步,对身旁的戏忠、程昱等人道:“志才,仲德!你等看!李肃之子,真乃麒麟儿也!
我正愁这百万黄巾如何安置,若强征人头税,必生民变;若全然放任,府库如何支撑?
此‘摊丁入亩’,正可解我燃眉之急!将税赋与田亩挂钩,无地之民得以喘息,有地之家亦难逃税网,更可激励垦殖!快,立刻参照此策,拟定我兖州安民垦荒之方略!”
戏忠眼中也露出赞赏之色:“明公所言极是。此策看似简单,实则直指时弊,将税赋之基从难以掌控的人丁,转向相对固定的田亩,利于稳定,亦利于开源。李璟此人,确有非凡之见。”
程昱抚掌笑道:“此真乃瞌睡送来枕头!如此一来,青州黄巾可得安置,兖州荒地可得开垦,府库亦可得充实!当速行之!”
消息传到河北邺城,袁绍拿着细作抄录的江东新政概要,嗤之以鼻,随手扔在一边。
“李璟小儿,终究是边鄙武夫出身,格局有限!”他对着麾下的谋士逢纪、郭图等人不屑道.
“为求速效,竟行此等苛待士族、与庶民为伍之策!治国安邦,当依靠我等士族,共治天下。
他却反其道而行之,简直是舍本逐末,愚不可及!纵然一时得利,终究难成大器!本以为他是个人物,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个目光短浅的莽夫!”
逢纪、郭图等人自然连声附和,纷纷贬低江东新政,认为其难成大器。
南阳宛城的袁术反应更为直接,他享受着纯净甘甜的糖水,听着阎象汇报外界对江东新政的议论,不耐烦地摆摆手:“李璟小儿,尽弄些奇技淫巧,如今更是自毁长城!与那些泥腿子搅和在一起,能成什么气候?随他去吧!只要他按时缴纳粮草盐茶,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然而,与袁绍、袁术等顶级世家代表的态度不同,其他一些诸侯对此策的看法却复杂得多。
荆州的刘表,看着情报,沉吟良久。他单骑入荆州,依靠蔡、蒯等大族站稳脚跟,但也深感世家掣肘之苦。
这道“摊丁入亩”,在他眼中,犹如一剂温和却效力持久的“推恩令”,若能推行,可无声无息地削弱世家对人口和资源的控制,加强州牧权柄。
“李璟此子……所图非小啊。”刘表喃喃自语,心中既有警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益州刘焉、幽州刘虞等汉室宗亲,亦从中看到了巩固自身权力、压制地方豪强的可能性,虽未明言,却都暗中命人留意江东动向,甚至开始在自己势力范围内进行小范围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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