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的灰火最先冷下来。
因为有人把整条灰市巷道的风口堵死了。烟出不去,火也不肯亮,只能贴着墙根阴阴地烂着,像一条在暗处翻身的蛇。
林夜踏进巷口的第一步,黑火就先在地面扫了一圈,把那些看似无害的灰屑照成了细碎的字痕。
“不是自燃。”宋砚蹲下去,用纸刀挑起一片灰,“有人点了引子,又用封火的法子把火压住,让它只烧账,不烧屋。”
苏青禾的冰纹沿着墙根铺开,把残留的热压定住。热压里露出一道极细的冠墨线,转瞬即逝,却被顾长风的门线捕到一截。
“白冠。”顾长风低声道。
“借它的名。”林夜看着那截冠墨线,“让北原的账看上去像白冠旧盟烧的。”
传讯符在袖口连响两次。
澜丘那边,灰市的库门被人从里侧钉死,火起前先断了救援路;青源县那边,城防署押送的证袋在路口被换了一次,换回来时封条还在,袋里却少了最关键的签字页。
三城同起,手法却同源:灭证、嫁名、再逼人分兵。
韩烈没有多说,只把旧军印往北原城防署的临时案上重重一按。印落处,所有调拨单的底纹同时亮起一瞬,像在提醒:这些账,军部也有份。
“外账先洗。”他对城防署的人说,“你们先把仓库看住,别追火。火是假的,手是真的。”
林夜抬手,黑火沿着那截冠墨线逆向追溯,最后停在巷尾一处不起眼的水井边。
井沿上刻着两个字:回签。
有人在三城的灰火里,都留下了同一枚“回签”。
北原副署带人围住井位时,脸色比灰火还难看:“这口井早就废了,井绳断了半年。我们只当它是个坑,谁会在坑边刻字。”
“刻给你们看的。”宋砚把纸刀插进井沿刻痕里,轻轻一撬,撬出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蜡。蜡里压着一枚半残的底纸角,角上有灰印的边纹。
蜡封底纸,是外厅常用的“临时补签”手法。烧账时蜡先融,纸角先缩,签名与印纹就会自然残缺,留下“意外损毁”的借口。
苏青禾的冰息压住蜡层,让蜡不融也不裂。她盯着那纸角:“他们把补签藏在井沿,等我们追火追到这里,就能把补签按到我们头上。”
顾长风把门线往井口一竖,门线像一把细尺,把井沿、蜡层、纸角三者的相对位置全部定死。位置一死,补签就再也不能“自然滑落到别处”。
林夜伸手把纸角从蜡里抽出来,黑火照过,纸角背面浮出一行极浅的手写码:三日内问。
“他们逼我们接请帖。”韩烈冷声道,“不接,就用外账把我们推到拒令的位置。”
苏青禾的冰纹一下压住井口:“想把我们引去王城内问之前,先把外厅的证位掏空。”
林夜把那枚回签从井沿上剥下来,指腹一凉,像摸到了一片旧军印的冷铁。
“他们在用军印的回声。”他低声道,“下一步,会有人来接这枚签。”
宋砚在页脚补注:三城灰火皆为灭证嫁名;冠墨线指向“回签”井位,疑与军部调拨底纹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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