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临时战团署设在城门旁的旧粮库。
粮库屋顶漏雨,墙上还挂着被熏黑的秤杆。林夜没有换地方。他要所有人每天抬头都能看见这杆秤,记得夜刃若失了准星,救下来的命也会被重新称成利益。
宋砚把昨夜三条初规誊成大字,贴在粮库门口。第一天来报到的人不多,更多人只是站在远处看。旧部敢来,是因为韩烈在;学生敢来,是因为南陵学院的伤员还躺在帐里;民间证人却不敢靠近,他们怕一进门就被写成夜刃同党。
林夜没有催。他让顾长风搬出两张桌子,一张登记愿意加入的人,一张登记只愿作证的人。两张桌子中间空出一条路,任何人都能从那条路走过,不必被迫选择。
这个细节让门外人群松了一口气。
军令官带着正式文书赶到,文书比昨夜干净许多,却多了一条“紧急情况下可先行调用战团人员”。韩烈看完就冷笑:“又想拆人。”
林夜把文书推给苏青禾。她没有看字,只看纸。冰丝扫过纸边,没发现灰盐,却在印章下冻出一圈新压痕。压痕说明这份文书曾被另一枚章盖过,又被人用热蜡抹平。
“不是空白授权。”苏青禾说,“是替换授权。”
陈栎听见这四个字,脸色发白。他在会馆誊抄过类似流程:先让你签一份看似合理的调用令,日后再把调用对象从“战斗小队”换成“见证人组”或“证物匣”。字面不变,杀人的位置变了。
战团署内一片沉默。若拒签,夜刃会被说成不服军令;若签下,刚救回来的人又会落进纸缝。
林夜拿起笔,在文书旁边另写一份回执。回执不改军令,只加四栏:调用对象、调用理由、押送责任、归还时限。每栏都要军令官、夜刃、第三见证人同时签名。
军令官额角跳了跳:“你这是给军令上锁。”
“不是上锁。”林夜道,“是给以后活着回来的人留门。”
门外有个少年忽然开口,说他愿意当第三见证人。他的父亲昨夜领过药,药票夹层的旧纹就是他先看见的。少年声音发抖,却把手举得很高。宋砚问清姓名,写入只作证那一桌。
第一枚民间见证手印落下后,第二枚很快跟上。旧粮库门口渐渐排起队,有人入战团,有人只作证,有人只愿送水送饭。林夜都收下,因为制度不是把人分高低,而是让每个人知道自己能站在哪里。
午后,财阀仓库送来回函,拒绝接受四栏回执,声称夜刃无权干涉资源流向。
顾长风笑了一声:“终于不装送药了。”
林夜把回函钉到门口:“那就从资源流向查起。谁能把账带来,夜刃就给他一张能活着说话的桌子。”
这句话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战团署后门便多了一串湿脚印。脚印的主人没有敲门,只把一小块账皮塞进门缝。账皮上写着会馆旧号,边角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陈栎看见那块账皮,脸色一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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