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笔者先补。
这五个字一亮，上方窄室里的验魂铃立刻乱响。陆小棠守着回城灯路，原本只需按暗号接回应声，可她胸前那块少笔木牌忽然裂开，裂缝里漏出白光，像有人隔着两层库阶喊她把缺的那一笔还回去。
林夜没有让她下阶。他隔着铜管传令：“小棠，站在灯路，不进影门。”
陆小棠听见了，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看见墙上浮出一行行被刮掉末笔的名字，那些名字正是刚从总册里救回来的粮户。少一笔，就像少一口气；白光只要补错，活人就会带着别人的名回城。
“我不进门。”陆小棠终于开口，“但这一笔，我来判。”
她把木牌按到验魂铃旁，取出随身小刀，没有补自己的名字，先在临时灯路上划下一道短痕。那道短痕不是字，而是护城司最旧的错名标记：未核，不归册。标记一落，正在往库底滑的缺笔姓名停住了。
无面人似乎早等着这一步。第三折门内涌出一阵孩子哭声，每一声都喊着陆小棠曾经登记过的名。她的手指一抖，木牌裂得更深。若她急着补全，那些哭声就能借她的笔落入真册；若她不补，刚救回的魂息又会继续缺口漏风。
宋砚在窄室里低声道：“要活证对应。”
陆小棠抬头，看见陈栀从下层传回的第一孔册页。册页上那些人脸轮廓还很淡，却能分出年纪、伤口和所在街口。她突然明白，补笔不是替人写完整，而是让活人自己把缺口接住。
她让回城灯路逐一点名。北巷断指老陶应声时，她只在名字旁补一个断指记号；南桥挑豆汉应声时，她补的是肩上旧担痕；盐井罗婶应声时，她补了她儿子喊出的乳名。每一笔都不漂亮，却都有人在城里认。
库底墙上的白光开始发抖。它需要标准姓名，陆小棠却给它一堆市井痕迹。那些痕迹不合规矩，却合活人。
林夜站在第二层台阶，听着上方一声声回应，掌心黑纹终于慢了一点。他看见第三折门边的伪名镜面出现裂缝，便让陈栀把铜镜背面的赵氏私纹拓下，交给宋砚留证。
可小棠也付出了代价。她每补一笔，自己的木牌就少一丝光。补到第十七个名字时，她胸口像被人掏空一块，眼前发黑，险些倒在灯路旁。
顾长风在下层咬牙：“够了，换人。”
“不能换。”陆小棠用刀撑住地面，“这些名字认的是我这条灯路。换人，它们又要从头找。”
林夜沉声道：“小棠，只补到能回身，不补到完整。剩下的交给城里亲眷。”
这道令救了她。陆小棠停下追求完整，转而把每个名字都留一处活口，让城里人接最后一笔。回声果然变得更稳：母亲补孩子的小名，邻居补断门牌，守灯兵补旧岗号。缺笔姓名不再往库底落，而是顺着灯路一枚枚回城。
第三折门终于开了一线。门内没有人，只有一张白账倒挂在墙上，账页上写着夜刃偷名、夜刃改证、夜刃借救城夺粮。每一条罪名后面，都留着空白签押，等着刚回城的人被迫按印。
陆小棠隔着铜管喘息：“团长，他们想让活人刚回去，就反称我们。”
林夜看着倒挂白账，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就让他们当着活人的面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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