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底那行字一亮,宋砚的证板先冒出白烟。
他记下的每一个名字都开始发烫。北屏伤兵、雨巷小麦、赤旌活旗、旧粮坊手印,全被一层白色细线串住,像有人要顺着他的记录反向夺证。
白烬没有再抢碑,而是来改记录。
宋砚若停笔,活名碑会重新落口;宋砚若继续写,所有证线都会从他手里过,白烬就能把“夜刃救人”改成“夜刃夺名”。这是专门给记战者设的刀。
林夜看着白线爬上宋砚手腕,沉声道:“换人。”
宋砚摇头:“换谁都一样。它要的不是我,是主记录位。”
卢监军当即让军部书吏接副板。书吏刚碰到笔,指尖便被白线割开,副板上浮出四个字:代笔无效。
白烬的声音从碑后飘来:“记战的人,最容易把死人写活,也最容易把活人写死。宋砚,你敢保证你笔下没有偏心?”
宋砚脸色苍白,却没有反驳。他把主证板翻到空页,先写自己:宋砚,夜刃记战,肩伤未愈,受白线反咬,仍在证位。
这一笔落下,白线顿了一瞬。
他不是把自己藏在记录外,而是先把自己的风险写进去。记战者入证,才不会变成无形的判官。
“所有口供分源。”宋砚道,“我只记,不断。断语由四方按印。”
他让军部、七城代表、医棚和夜刃各占一角,所有名字先落源头,再汇总到主板。白线想改一处,就必须同时改四处。白烬的手法被迫慢了下来。
可血阵还在压城。碑面第三落名口虽被苏青禾封住,第四口却开始震动,指向北屏二城方向。那里尚未开战,碑上却已经出现一串“未战先亡”的空名。
宋砚盯着那串空名,忽然把笔锋转向空格反面。
“未战者,不入战死。空名不作功,不作罪。”
他这句不是判断,而是记录规则。卢监军看懂后,立刻按军印。七城代表也跟着按印。规则一成立,空名便无法继续沉入死格,只能悬在碑外。
白线猛地收紧,宋砚肩头旧伤崩开,血顺着衣襟落到证板上。
林夜伸手扶住板角:“够了。”
“还差一笔。”宋砚声音很低。
他把顾长风断角、苏青禾守碑、林夜阵外断线一并写入,不写成美名,只写成三项边界:不砸碑,不吞证,不以活名换战功。
碑面终于稳住。
但主证板底部多出一条被白线割开的裂缝。裂缝里不是血,而是粮仓账页的影子。陈栎一看,脸色就变了。
“它下一口要落在军需仓。”他说,“若仓账被改,伤员的粮和药会被写成夜刃私用。”
宋砚没有立刻去包扎。他让副手把血线拓下,交给苏青禾反照。血线反面竟藏着一段白烬预写的战报:夜刃救城三千,折封侯三分。若刚才宋砚只顾自保,这段战报会在榜上直接成形。
他把预写战报撕成三份,分别交给军部、七城和医棚。“以后凡有折功字样,先问活人是否同意。”他说完才靠到椅背上。林夜看着他的伤,第一次没有说谢,只说:“这条规矩,记入夜刃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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