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网最低层不在地下最深处。
它在所有人都看得见却从不低头看的地方：主城灯柱底座。每一根灯柱都有检修井，检修井下连着供能细脉，细脉再汇到旧时代废弃的冷却渠。白烬把倒计时刻在灯柱上，不是挑衅，而是在提醒夜刃，祭路早已贴着整座城的脚底生长。
陈栎带路，苏青禾远程判断，林夜只跟到第一处检修井外。
“你不下？”监军官问。
林夜摇头：“第一路由陈栎和何岚下。我的灰印留在井外监测。”
他越谨慎，白烬越难借他开路。
陈栎没有战斗天赋，却最懂灯网明账。何岚双灯能照人和照物，两人下井，比林夜一把黑火冲进去更慢，却更适合查冷槽。顾长风带外线守入口，宋砚坐在井口记录。
检修井下很窄。
陈栎每走十步，就报一次管线编号。何岚小灯照在管壁上，照出一层浅浅白霜。霜不是自然凝成，而是被某种冷槽气息长期浸过。苏青禾听着回传，左手在冰鉴上画出轨迹。
“不是总坛本体。”她道，“是冷槽外循环。”
外循环三个字让众人心里稍松，又很快更沉。外循环已经绕到主城灯柱底座，说明总坛冷槽即便不在城内，也能通过旧灯网抽取城中火息。
陈栎在井底停下：“看到银片槽。”
何岚小灯照去，管壁上嵌着七个极浅凹槽，其中六个是空的，第七个残留半枚银片影。影子上有王庭编号，也有赵门禁库压痕，最内层却刻着一个旧军医站符号。
三条线再次重合。
苏青禾闭眼判断片刻：“冷槽七不是单一物件。它由王庭技术、赵门保管、柳桥活水匣三部分拼成。白烬只是接管者，不是最初建造者。”
韩烈低声骂了一句。
这意味着林战当年面对的可能就不是一个夜神教祭司，而是一套已经被多方默许或利用的系统。林战入坛换活证出门，恐怕不是单纯被抓，而是主动进了一个没人愿意承认的局。
井下忽然传来何岚的声音：“第七槽有回温。”
苏青禾脸色一变：“退半步，不要照正面。”
何岚立刻让小灯偏开。灯光只照到银片影的反面，反面浮出一行倒写小字：心火不在槽，槽在心火上。
宋砚写下时，笔尖几乎停住：“什么意思？”
苏青禾声音发冷：“白烬没有把林战心火放进冷槽。它把冷槽构造压在心火上，让心火自己成为槽的核心。”
这比存放更残忍。
若要取回心火，就可能同时打开冷槽；若毁冷槽，又可能伤到林战心火。白烬逼林夜来总坛，不是因为心火在门后，而是因为林夜的黑火也许是唯一能从槽上剥火的人。
林夜听完，脸色没有变化，掌心却有黑火一闪。
宋砚看见了，直接写：团长黑火有反应，未接触证位。
林夜看他一眼，点头：“该写。”
井底白霜忽然暴涨。第七槽影像活物一样张开，想把何岚小灯吞进去。陈栎没有战力，却一把拽住何岚灯绳，同时把自己账册塞进槽影边缘。
账册被冻掉半本。
但槽影也被账册上的管线编号卡住，没能闭合。何岚趁机熄灯半息，再重新点亮反照，把第七槽反面影完整拓下。
陈栎爬出井时，手指冻得发紫，半本账册没了。他第一句话却是：“管线还能封。不是全城都被它吃透。”
苏青禾松了一口气：“给我反面拓影。”
她用左手冰鉴接过拓影，忽然发现影子最底部还有一枚极小标记。标记不是白烬，也不是王庭，而像一朵被烧残的金红火苗。
韩烈看见那火苗，猛地站起。
“林战留下的标记。”
火苗旁边只有两个字。
第三。
第一日的反查路，指向第三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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