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移桩是一截埋在砂脊里的黑木。
它不高，只露出掌宽一段，表面被星门风磨得发亮。旧禁线从它外侧绕过，新禁线却从它内侧穿过。若不是暗审册半页给了坐标，谁都会把它当成废哨旧标。
点名官把灰牌压在桩前三尺：“验桩，不拔桩。”
顾长风先笑了一声：“今日边境最怕我们拔东西。”
沈砺冷冷道：“因为拔错一次，三年前的线就断了。”
这句不刺耳，反而像提醒。
宋砚把“验桩不拔桩”写进证位栏。何岚低灯照桩面，黑木深处慢慢显出两行旧字。第一行是边境候编旧规：外训回移，需三方同签。第二行却只有一个签名被保留下来。
段临川。
白烬冷灰立即亮起：“名字在桩上。认了吧。”
韩烈压住沈钧铜板，没有开口。沈砺也没有说段临川当年是什么身份。夜刃已经吃过太多名钩，越清晰的名字，越不能急着归队。
林夜看桩面：“签名边缘。”
何岚把低灯压低，签名边缘浮出细小断痕。段临川三个字是真的旧墨，但墨旁有赤钤冷砂补过边。有人保留了他的签名，又改了签名旁的线位，让它看起来像他同意回移禁线。
宋砚写：段临川旧签存在，签旁线位被赤钤冷砂补改，不得认定其同意回移。
白烬冷灰一击不成，立刻把另一层影推出来。黑木背面浮出第二个名字。
韩沉舟。
这一次韩烈的手没有发抖。他低声道：“验墨，不验姓。”
卫临从旁匣里取出旧砂片，陆小棠用温序照墨。韩沉舟三个字没有旧墨温，只有冷白压痕。也就是说，这个名是后来压上去的，不是当年同签。
白烬冷灰把“后压”推成“被补名”，想让众人以为韩沉舟是被边境迟补进回移责任。宋砚照旧分栏：后压名，不入同签，不入注销，不入归队。
黑木忽然震了一下。
桩下方冒出第三处刻痕，刻痕没有名字，只剩一个空框。空框旁有半弧铁扣印，正对应第七缺位旧路上的绑腿扣。若按照旧制，空框该填入外训队最后一名，但它被人挖空了。
沈砺呼吸微沉：“第七缺位的名，被抠掉了。”
白烬冷灰终于不笑了。它没有推名，而是推了一个位置：队末归队位。
空框骤然向夜刃队列后方压去，想把夜刃某个成员写入队末补位。最容易被压的是罗止，因为他刚取过铁扣，又站在路证末位。冷框落下时，罗止脸色一白，脚下像被钉住。
顾长风断盾横出，挡住冷框，却没有替罗止说话。
“自己报位。”他沉声。
罗止咬牙：“夜刃路证兵罗止，当前队内路证，不归旧队，不补缺位。”
宋砚写下这句。林夜黑火随后切冷框与罗止脚影之间的补位线。白蚀一跳，他胸口像被冷针扎入，仍没有吞掉冷框。
验官缺角牌照下：“当前队员不归三年前旧队。”
冷框被切回黑木桩，却在空处留下了一点血色残砂。陆小棠判温后低声道：“残砂有活温旧迹，弱到几乎没有，但不是死物。”
第七缺位的名被挖掉，位置却没有死。
点名官收起灰牌，声音低得发硬：“回移桩复验成立。旧签被改，补名作伪，缺位空框仍有活温旧迹。”
废哨墙内夜点钟远远响了一声，像回应这句。
林夜看向黑木桩深处，那里有一缕赤甲钤影悄然退走。他没有追，只把刀收回。
“名不归队。”他说，“先保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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