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闸活人报位的声音传出来后，赤牙校尉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冲阵，也没有下令攻击。
他收刀入鞘。
动作很轻，像结束了一场已经不需要继续的对峙。百甲也跟着停住，不再逼近黑坡，而是慢慢退到旗面阴影里，和临火桩之间的距离拉开了约三十步。
这个距离够远，但不够安全。
林夜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却没有放松。
他在等第二声。韩烈低声说。
什么第二声？
开井官昨晚说了五句话。最后一句是守住了，也困住了。今天天亮后只说了一句你们打算守多久。还差第二声。
林夜想了想。
开井官说话很有规律。每句话要么是威胁，要么是规，要么是让夜刃做选择。夜里五句话拆开了听台的回声机制、回水收声令、水扣绑人、锁链松紧和总听归权。天亮后第一句是逼夜刃承认困局。
第二声还没有来。
它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陆小棠先想明白了。
返线信号。她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等返线信号走到星门。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如果返线信号走到了星门，那就意味着夜刃已经和第一星门建立了一条可确认的回路。有了回路，灰甲军令体系就可以远程确认远征记录、伤势报告和当前存活状态。
赤牙就不能再把夜刃写成散兵。
但返线信号走到星门需要时间。芯虽然亮着，信号虽然在自己找路，可距离不短，中间还有黑坡、赤牙阵线和可能的干扰。
林夜看向返线方向。
白光在黑石地面上慢慢走，像一条极细的蛇在暗河里游。速度很慢，但每过一刻就往前挪一点。信号没有断，也没有被吸走。
信号走到哪了？他问。
苏青禾闭眼听了一息：过了黑坡第一段，进入赤牙外围线。
外围线没有百甲把守，但有几根暗红色的桩子插在地上，像某种标记。返线信号经过那些桩子时，白光会暗一下再亮。
暗桩干扰。韩烈说，赤牙用这些桩子探测过境信号。
林夜明白了。赤牙不是在守前哨，而是在守信号。暗桩探测到返线信号后，开井官就知道夜刃的回路进度。他等第二声，是因为第二声的内容取决于信号走到了哪里。
信号还没过外围线。
开井官就不会说第二声。
我们做不了什么。方岑低声说。
不需要做什么。林夜道，信号自己走。我们守住阵就行。
话音刚落，赤旗忽然轻轻一抖。
不是三个旧孔亮，是整面旗在晨风里晃了一下。旗背面的黑光从阵线上方掠过，像一只手在头顶摸了一下。
顾长风下意识握紧铁门。
不是攻击。苏青禾说，是探。
旗在探阵线的稳定性。如果阵线有任何一处松了，黑光就会从那里钻进去。
铁门裂口处，断甲碎片被风掀起来一点。黑光立刻从裂口缝隙里渗进来，照在铁门内侧。
顾长风一掌按住断甲，把它重新卡进裂口。
虚边稳。他报。
苏青禾点头。阵线四边加上虚边，总共五条边，每一条都在承受不同的压力。临火桩断甲替火，右闸白线不稳，听印裂纹加深，铁门裂口，返线虚边。五条边没有一条是完整的。
但每一条都还在。
返线信号又往前走了一点。
过了第二根暗桩。
开井官在旗后没有说话。
可赤旗三个旧孔的边缘开始泛出极微弱的红光。
不是攻击前兆，是准备。
他在等第二声。信号过外围线后，第二声就会落。
那句话会决定赤牙是用力攻，还是换一种方式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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